爷爷真的走了。
爷爷隔着时空在那里微微笑着，看着他叶子，他喜欢看叶子眼里的光他喜欢让那光更亮。
家里一波一波地来着亲戚朋友，好多人是叶子不认识的，他们大多数人都认识叶子。每个人都带着关于爷爷的回忆，每个人都带来新的哀伤，爷爷的故事爷爷的气息无处不在，爷爷却不在了。
叶子紧紧依偎着奶奶，奶奶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倾听着别人的叙述和安慰，连眼泪也没有。奶奶好像也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眠，只是坐那里沉思，叶子像个受惊的小鸟吓得连打瞌睡都紧贴着她。
不知道几个日日夜夜，叶子扶着奶奶送走了爷爷也致谢了客人。
家里事情办完了，可是痛苦就像余音袅袅一样看不见却丝丝不绝，隔膜着亲人的感知感觉，让他们迟钝地慢慢地从疼痛的梦里走出来。
叶子和金鹰要返校了，奶奶拉住叶子，把叶子手臂上黑纱取下折了放进了叶子的口袋里。痛苦，不适宜在外张扬要适时存放在心里了。
哥哥把叶子送到女生宿舍楼下才走了：“叶子，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家里人操心了。”
叶子点点头，她知道家里人要操心的事情很多，她应该长大，不要别人来为她担心。
回到寝室，大家看着叶子疲惫消瘦的脸已经猜到了发生的事情，上前一一拥抱了她，果子说：“想哭就哭出来没有关系。”
叶子勉强笑了一下，果子看了又抱住了她。
朵儿和花儿打了水找了毛巾让她洗脸换衣：“先洗了睡一觉吧。”
床上有一支康乃馨，果子拿了出来插进了桌上的瓶子里，把床铺掸了掸：“睡吧，晚饭我们帮你买回来。”
十几天没有来，校园还是那个青春的校园，大家都有挥霍不完的青春笑脸和汗水。
萍儿对叶子说那康乃馨是周末的时候叶书林送的，叶子点点头。
下课的路上萍儿和叶子抱着书慢慢走在林荫道上，叶子喜欢这里。林荫道一侧是玻璃橱窗，展示一些活动照片的，叶子很少看的。她就喜欢在那底下散步的感觉。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样子和心情，昨日从来不重现。
萍儿挽着她的胳膊拽了她一下：“你看他在前面。”
“谁？”叶子看着萍儿。
“那里，前面。”
是叶书林，站在橱窗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上衣微微敞开，清秀的面容上是微微的笑容看着她俩。
“叶子，还好吗？”他看着走进叶子，微微皱了一下眉：“你没有休息好呀，注意休息。”
“谢谢你的花。”叶子也报以微笑。
他微微弯腰，萍儿对他笑了一下跟叶子手挽手走过去了。这样最好，叶子心想。
周五上午最后两节课是体育课，上场跑两千米，然后是跨栏，一个个上栏计时。叶子缺了两次课只能一次次地开始练，被老师盯着要求左脚起跳，叶子习惯先右腿结果被栏打了左腿很多次，精疲力尽。
为什么体育课不是早上一二节课呢，那时候精神饱满，现在人都快晒蔫了肚子都懒得咕咕叫了，老师精神那么好，按以前经验，还有总结才下课。
结果还要跑两千米才结束，跑道一圈圈有点漫长。而且自己的跨栏还没有过，叶子觉得头晕眼花。
终于集合立正稍息了，老师还悠悠地等大家站得他满意了才训话，叶子看着老师的嘴巴一张一合，觉得自己耳朵里和周围突然静悄悄的，出奇地安静，她奇怪地说：“我怎么听不见老师说什么呀？”但是自己的声音也没有。
其实她的话没有说出来就倒下去了，叶子就觉得自己进入了美美的舒服的梦乡却有人使劲拉她的感觉：我想睡觉呀，就让我睡一会吧。
叶子翻着白眼软软地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落到地上的时候，果子她们吓得哭叫起来：“叶子叶子，怎么了？”
老师跑过来还不忘吹了一声哨子，叫了一声：“不要慌，低血糖，班长把她背校医院去！”
女班长过来了，果子几个人一起把叶子搭起来扶在班长背上，几个人一起护着奔去了校医院，男班长也跟来了。
果子她们第一次去校医院，跑进去几个人把叶子从班长背上卸下来放在一张白白的床单上，第一次大家发现叶子比较单薄，脸色比较苍白。
上来一个医生不慌不忙地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拿听诊器听了一下一边量血压一边对护士说：“推一点葡萄糖吧。”
一会儿，叶子的眼皮轻轻张开了，四处扫了一眼，果子拍拍她：“你吓死我们了，你低血糖晕倒了，现在没有关系了。”
叶子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们！”
“没事了以后注意一点，回去吧。”医生说。
几个人就把叶子扶回去了：“你这几天吃得太少了，要好好吃饭，我们帮你买去，你还是躺着吧。”
叶子晕晕地躺床上了，觉得腿胀，拉着裤腿一看，左腿肚一片青紫，果子她们倒吸一口凉气：“哎呦，不管老师怎么说下次考试的时候，你就右腿跨跑完再说。”
“金叶子，电话！”是传呼亭的阿姨。
“我还头晕，你们谁帮我接一下，就说我不在，晚上打过去吧。”叶子身子软答答的没有力气，朵儿出去了。
叶子只想吃了睡一会儿，感觉太累了。不管谁打电话了，回头再说吧。
“是你小泉哥哥，他说他晚上十点再打过来。”
“唔。”叶子心里又有点难过，要是哥哥在这里，最近大概不会这么难受吧，他一定会劝解叶子让她好好地渡过这段日子的，他会哄她开心的。
哥哥说成长有时候是痛苦的，别离是成长的代价之一，不管你怎么抗拒，总是会不经意地来了。
来了，就要承受。先不管了，睡吧。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不能让自己没有做医生先做病人。
叶子沉沉睡去，梦见回到了爷爷奶奶的屋子里，梦里爷爷还是旧时模样，身体矫健，笑着看着叶子高兴地叫着：“我叶子回来了！”
梦里，叶子也是欢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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