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挡

晚上八点多，从西街的院子回来，我问小吕先生：“饿不饿？" 他说：”不饿。”紧接着，我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饿？”此时，他已经明白了我是想去吃大排档。

“咱俩喝点儿小啤酒儿，来点儿小串去吧！”

其实，我也不太饿，就是嘴馋，尤其到了夏天。不知为什么，就算是吃过饭了，总觉得再吃点儿串儿才算圆满。再说，上一顿饭是中午吃的，要说早该饿了，可小吕先生总说不饿，他说中午的那碗老张拉面给他嘚住了。

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家就已经改吃两顿饭了。反正也不上班，吃那么多干什么。早饭一般是九点到十点之间吃，晚饭或者说是下午饭，没什么固定的点儿，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有时是两点半，有时三点，四点或五点的时候也有，反正晚饭的时间最好不超过五点。我管这叫“过五不食”。

今天的这顿大排档算是加餐，白天太热，晚上好不容易凉快下来，想坐在露天吹吹凉风，尤其是再来上一杯冰啤酒，别提多美了。

与我家并行的另一条胡同里新开了一家“大连烧烤”，这还是一个月前遛狗时发现的。院门口儿挂了个“大连海鲜烧烤”的灯牌，白色的灯牌在黢黑的胡同里显得格外耀眼。那天好像是第一天开业，门口停了不少车，从院外往里望去，坐了两大桌人，边吃还边唱。

几分钟我俩就来到了“大连海鲜”的院里，远远地看见只有两、三个服务员围在一张桌子前聊着天儿。除了我俩，没有别的客人。

我们选了最外面的一桌，叫来服务员。没看菜单，直接点了一盘花毛儿（花生毛豆）、一盘拍黄瓜、一把小羊肉串儿、两瓶勇闯天涯。这些几乎是每次吃大排档的标配，有时还会来上一份辣炒花蛤，如果还不够吃，就再来一串烤馒头片儿或者一碗西红柿鸡蛋疙瘩汤。

这已经是我俩第三次来他家吃串儿了。第一次吃完，小吕先生就说串儿烤得不错，是正宗的锦州烤串儿。因为小吕先生是东北人，他可以吃出锦州烤串儿与别的烤串儿的不同。我问他：“锦州烤串怎么个正宗法儿？”他说：“锦州烤串儿是刷上酱烤，有点儿发甜。”的确，烤串儿吃上去是有些甜甜的味道。

我俩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今天还好没什么人，要不舞台上扯着嗓子吼的“歌唱家”会让我们有些受不了。服务员看起来也有些百无聊赖，都在低头刷着手机，只有一个大姐忙活着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车开进了院子停在了我身后。我回头看了一下，车灯还没有关，照着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没几秒钟，两男一女从我身边经过。

男的一高一矮，女的高挑身材梳着一头披肩卷发。高个儿男人的头顶顶着一个小辫，两边的头发剃掉了；矮个儿的男人是个大光头，穿着一条花裤子；高个儿男人细高，矮个儿男人矮墩。三个人看起来怪头儿怪脑儿的。画家村里怪头儿怪脑儿的人多，不过他们三个怎么看怎么不像画家。

小吕先生告诉我他们开的那辆车叫迈巴赫，我不知道什么迈巴赫，只觉得名字听上去有些豪横。他说：“你看那三个人下车时那牛逼劲儿。”我也感觉到了他们的牛逼，老板远远对着他们就是一鞠躬，还毕恭毕敬地喊着”先生“。好像他们来的不是大排档，而是一座豪华宫殿。

果真，他们没坐在那几张露天的桌子前，而是走进了一个小院子。要不是他们进去，我还没发现这个大的院子里还套了这么一个小院子。小院子看起来装修得不错，外面用防腐木围成的一圈木栅栏，地上铺着木地板，房间的落地大玻璃里摆着一尊石制佛像。看来，吃大排档也能吃出了个三六九等来。

听说这家大排档的老板是村里的村民，也许是自家的院子才可以把这么个烟熏火燎的大排档开在四周都是居民住的胡同里。

从我们进去到离开这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只有我们一桌客人。大概因为疫情的原因吧，要搁往年，就这个点儿，绝对是生意最好的时间段，有时来了还要排队。

村里有几处大排档我们都去过。

小堡广场边上的”兰州拉面“家我们去的次数最多。每到夏天，他家门口早早就摆上了桌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一入夜，十几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一打打喝完的啤酒瓶东倒西歪地被扔在路边，几大盆炒货放在一张长条桌子上，炒花蛤、炒鱿鱼，羊骨棒、羊蹄，干炸小黄鱼，炸花生米，当然缺不了花生毛豆，还有各式拌凉菜。客人们看着这些炒货，用手指着自己点菜：“服务员，来盘儿鱿鱼。”

除了“牛拉”家，还有一家“回味儿烧烤”也是我们常去的。“回味儿烧烤”的老板是东北人，每次点菜时他那一口”大碴子“普通话总是让我想笑。他家的小猪腰串儿特别好吃，一把儿15个。每次去我们都点。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北京开始流行起“望京小腰“。我们去过“望京小腰”的鼻祖店，就在望京花家地中央美院斜对面的一个小院里。

在我的记忆里，以前烤串儿的一块儿肉大概有大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后来吃了“望京小腰”后，才知道肉串儿也可以那么小，尤其是小腰子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儿的，小手指般大小，甚至更小。吃在嘴里，嗞嗞冒油，也只有吃小腰子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撸串儿”的味道。

如今，”望京小腰“的那个小院已经没有了，就像许许多多大排档一样早已在北京消失了踪影。要不是因为我们住在六环外的这个村子里，也许夏天再也感受不到大排档的乐趣。

吃完大排档，我俩觉得很满足，捧着自己鼓胀的肚皮说：”今天又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