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一）

我不知道要不要去上学，如果去的结果还是像这几天一样的话，我还是不要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村里的人都变了，家里的长工牵走了我们家里的牛，一直埋头干活的丫鬟偷走了娘的首饰。如果这些金钱可以使他们满足的话，我当然是愿意的，这样就不用每天出门前都要偷偷看看是否有这些人在门口守着，用飞快的脚步避开他们的污言秽语了。

平常在一起玩的同学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躲着我，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悄悄说话。如果只有兆和 兆祥他们的话，我会考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他们了，可他们的圈子里却是朱昌和在像一个将军一样在高谈阔论，他的嚣张模样让我很不自在。

上课铃响了，肖老师还是戴着昨天的眼镜，夹着同样的书本慢慢走来。近几天老师的课随着长工和丫鬟的异常在改变，从未听说过的什么左倾和右倾随着老师慷慨激昂的唾沫星子飞出来。至今在他嘴角悬挂着的细长口水就是他激动演讲的证明，却舍不得擦去。

大街上很少见裹着小脚慢慢晃动的女人了，都在家里躲着，偶尔见了一个，还是在左右不断张望着，观察周围是否有威胁她们存在的人在。不幸的是，该来的还是在等着，几个带着土黄帽子的年青人把走路摇晃的三寸金莲视之如命的裹脚布，用剪子剪掉了。剪完男人们就去寻找下一个目标，留下那些躺在地上大哭不止，想骂那些男人的娘却又含在嘴里一脸委屈的女人。

什么都变了，印象里对我家殷勤的人，现在都在想办法如何离我们远些，但只是对我们家的人，却对我们家的东西有着无限的向往，一双双眼睛里的贪婪越过墙壁与牛圈里的牛、刚生下的小羊进行着心灵交接。

还好，大土坡没变，山坡上的小庙也还是在着的。这样就好，虽然静止的相比于动态的事物少些趣味，但后者发生变化时，前者还有着原先的面貌，可笑的是后者一直在变，而且很容易会变。

放学了，我向土坡走去，我想它是在呼唤着我的，我相信。土坡还是和以前一样坐在那里，头顶着小庙，看着村里的每个人。不知道那么大一个土坡的来历，我只知道自从记事以来就有了，有次听人说土坡是条龙，小庙就是用来压着它的，不然会飞走，还会带着这一片的福气一起飞走。而我爹说我们一个村存在的目的就是看着它，它不能有闪失，不然当我们死后祖先不会让我们见到他们。我也搞不清他们的说法，我只知道大土坡很好玩，站在上面目光可以越过寨墙，穿过寨河看到外面的麦苗，晚上还能在上面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