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话凄凉

（一）

野老师的外婆去世，年轻的野老师遵照旧礼，在老人下葬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每天在薄暮时分，一个人上外婆的坟头点上一盏坟灯。

他写到：坟灯在晚风中无声摇曳，次第点燃小城的坊肆烟火。那时的小城是寂寞萧条的，我坐在半山上仿佛达到一个死亡的高度在俯瞰众生，年轻的我终究无能参透生死的奥秘。每在夜色中依依惜别外婆的孤坟时，总要频频回眸遥看那盏星火，我生怕它在我转身之际就熄灭，我需要它照亮外婆的异乡长夜，更需要它永远照亮我此后的黑暗命途。

小时候，他生怕走夜路，生怕晚上一个人上楼，总觉得后面有黑白无常跟着，有青面獠牙的厉鬼张着血盆大口。

亲人去世时，他趴在坟头痛哭，看着帮工的人一点一点把土给填满，他又觉得死是这么的亲切。他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上楼也不觉得害怕，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护着自己，满满的安全感。

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他这么想。

（二）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宋代 · 苏轼。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多年不见她，不知道她有了怎样的改变。最近有一次在她朋友的朋友圈里见到一张模糊的照片，貌似是剪短了头发，笑容也变得含蓄了。

掐指一算，也有七八年的时间了。

想当年，他千里迢迢过去看她，她带他吃美食逛美景，如同恋爱中的男女。

后来呢？她家里灾祸不断，一开始是房子着火，家具烧了个干干净净，好在人都没事。后来是父亲去世母亲出车祸。三天两头跑医院，神情憔悴。

也许就不该认识你，都是报应，她有一次这么说。

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却证实她真是这么认为的。她回复他的信息越来越少，最后竟是一个字也没有了。

他知道她生活在那个小世界里，偶尔打听到她过得还算平静幸福，他也知足了。再也不去打扰她的生活。

有一次做梦，他梦见了她。想起来两人曾经说过的玩笑话，等老了两人一起去一个小地方租个房子住，过天高地远的生活。

他想，原来看似永远的事情，其实真的很短暂。

一转眼，曾经热恋的两个人便已形成陌路，真是让人觉得唏嘘不已。

夜来幽梦忽还乡，夜来幽梦忽还乡。

（三）

当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得失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们，让他感到失落、失望的了。

老板还在台上各种教育，各种处心积虑。台下的他已是充耳不闻了。

怕什么呢？大不了换种生活，重新开始。

去了另一家公司的吉说，果然是人挪活树挪死，万不可在一棵树上吊着，哥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吉在那边混得风生水起，人也变得年轻，头发也留得长了。

想当年呢？吉处处受排挤，成了过街老鼠。唯有他每天陪他饭后散散步，说说心里话。吉主动离开，他既有点舍不得，又替他高兴。现在看来，还是吉有魄力有勇气。

他到底没有吉那么大胆量，或者觉得要从一而终，还在苦苦支撑，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明天会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