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记

有一位我非常尊敬的长辈知道我养狗后曾经对我说，狗子不能养，养了就放不下了。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

一  缘起

手术后，我一直不能做重活，就算轻松一点的，稍微干时间长一点，就累倒了。老公心疼坏了，安顿我就在家里呆着，不用去店里。可是老一个人在家，又担心我太孤单。前年五一假期，有一天中午忽然带回一只黑不溜秋的小狗狗，说是后院的流浪狗生的，看它跑出外边来了，虎头虎脑的挺可爱，就带回来给我作伴。

小家伙全身深灰色，脑袋和尾巴更黑，我就给它取名“黑豆”。黑豆一天天长大，毛色逐渐蜕变成了黄色，于是很多人自动叫它“黄黄”、“大黄”。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儿子说，是德牧和土狗的结合，总的来说就是土狗一枚，大名“中华田园犬”。

小时候的样子

二  探索

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什么都想试试。

先是试着走出大门外，慢慢敢去邻居家串个门，远一点就是随我倒垃圾过马路。我牵出去遛也不会走太远，我住平房，院子里面也可以玩得开心。后来我搬家了，离原来的家有3公里左右，我牵着它走过去的。一天中午我从外面回来，弟弟告诉我狗不见了。我们在周围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我们一起分析它能去哪里。突然，我想到应该回原来住的地方看看。找过去的时候，它就在大门口，听见我的脚步声，欢快地迎接我。

夏天的时候，我带它去地里，我们干活，它撒欢。一会儿逮只蚂蚱，一会儿吃吃狗尾草，有机会就追麻雀，扑斑鸠和喜鹊，和别的流浪狗掐架。但不会跑太远，大声呼唤它，一会儿就跑回来了。有时候头上带着许多草棍棍，有时候脖子一圈湿漉漉的，带着泥，有时候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猪尿味，还得给它洗洗。偶尔安静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在闻花朵的香味，还是在观察花心里的蝴蝶和蜜蜂。

它不喜欢洗澡，怕我给上洗发膏。还不等我给它擦一下，全身就一抖再抖，水花四溅，辐射状甩向周围，可苦了站在旁边的我们，身上脸上承接着它甩出来的水滴，全是水。给它用吹风机吹吹，它害怕，使劲躲。

黑豆一岁的时候就显得特别聪明了。它特别喜欢和儿子一起玩，因为儿子喜欢跟它斗智力。儿子拿一个硬币，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然后把两拳头伸到它面前，让它猜硬币在哪只手里。刚开始猜不准，几次以后就猜准了。我发现它竟然能逻辑推理出玩具的运动走向。

有人跟我说，土狗比那些昂贵的外来品种聪明，我深以为然。

黑豆怕各种各样的瓶子，人手里拿起瓶子，它就远远跑开了。怕长的棍子一样的东西，还怕能发出响亮声音的东西，我每次练习吹黑管，它都不敢呆在我跟前，听到邻居响爆竹花炮，它就跑进家里来，躲在写字台下面的黑影里，瑟瑟发抖。睿的想来是那些声音对它的听力刺激太大，伤害太大。就像是我们做饭烹一点酒，就刺激了它的鼻子，不停打喷嚏。

三  依恋

黑豆刚到我家十几天的时候，有一天我出门一天不在家。晚上回来怎么也找不到小家伙了，怎么喊都没有回应。后来在一个黑影里的犄角旮旯里才找到。舍不得打它，抱起来安慰了好久。想来一整天没见我，以为我不要它了，已经没有安全感了。

抱腿的黑豆

狗子离不开人，一有机会就往人身上蹭。跟你站在一起，它身体倾斜，一个劲往人身上靠，就要和人有更多的肢体接触。你坐在椅子上，它就躺在你脚边，头枕在你的脚上。你要走，它就抱住你的腿撒娇。你在打字在写东西，它过来扒拉胳膊，让你和它一起玩。

我出门去，它明白不能跟出去，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走，眼神里满是幽怨。我不知道它怎么多眼神戏。老公晚上回来，它扑上去又是摇尾巴又是回头看我，嘴里呜呜咽咽的，就像是跟男主人告状似的。

我不知道在它的眼里，我和它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我知道的是，我们对它非常重要，它对我们十分依恋。

告状的黑豆

四  思念

去年11月份，我来太原给妹妹帮忙，一共走了二十天。还没回到家里，看到我的邻居们就开始告状了:“你可回来了，你不在，你家狗子叫上没完，白天黑夜的叫，喂给东西也不吃，可怜的。”我一回家，黑豆高兴坏了，不停在我跟前打滚，扑在我身上不下去，又是舔又是咬，特别兴奋。

老公也是每天早出晚归，晚上要十点多十一点才能回家，早上七点前就走了，漫长的一天，家里只有黑豆自己。我不知道我不在它身边的时候，黑豆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它的情绪怎样安放，听到邻居们的话，满满的心疼。

今年正月初七，我就动身来太原了，到二月初五回去，离开家近一个月的时间。当我还在大门外的时候，黑豆在家里听到就到门口迎接了。老公说我不在的时候它特别乖，听见老公回家的摩托车声音就躲进狗窝里了，不敢出来。听见我回来就顾不上害怕了。照例，不等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扑上来了，站起来拦着我的路。进了家门还是不依不饶的，一会儿扑进我怀里，一会躺地上打滚，露出肚皮求安抚，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我看见它的眼角都是泪，激动的。正是退毛时期，嫌弃它弄了我全身的狗毛，我本想呵斥它一下，让它离我远点，但在看到它的眼泪时，终于狠不下心，反而抱住了它。

曾经我和儿子抱怨狗子害人，给我增加了很多麻烦，儿子说:“你动手打它呀，打上几次就乖了，就像我小时候你打我一样。”想了想我打黑豆的画面，怎么也下不去手，无奈说:“我舍不得。”是啊，这样会撒娇卖萌的狗子，谁舍得下重手打呢？

五  感恩

曾经想过如果我们要长期住在太原，黑豆怎么办？老公说黑豆也是我们的家庭成员之一，如果把它送给别人，我们舍不得，它也会很痛苦。这种分离的痛对狗子而言是重大伤害。它不会说话，这种伤痛或许会藏在心底，或许会郁郁寡欢。可是如果不送人，我们在城市里无法养它。现在我终于明白前辈那句话的意思:放不下，带不走，难弃养，时时想。说的应该就是这种难以抉择的局面。

人常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养狗子，才能体味人和宠物之间相互依赖的感情，思念的痛苦。黑豆才两岁不到，希望以后的日子它能一直陪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