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七城,人称,七爷。七爷自幼好书法,退去若干年光景,那可是前村后邻几里地颇有名气的人物。前来求字的人络绎不绝。每逢春节前夕其忙碌更甚。当然除去节日,平日也有几多附庸风雅之人前来求墨宝,开业,送礼之用。其字体,大到行草,小到蝇头小楷 ,大字结密而无间,小字宽绰有余,运笔流畅,苍劲有力,不但有个人风格且具艺术美感。
自然,那些风光时日里的言七爷,也可谓是依仗自己的一手好字深感无限光荣。单说过年对联这一段,很多村邻以自家能够贴到言七爷写的对联为傲,过年来自家拜年的亲朋好友,免不了要欣赏一下对联的字,读读词儿,要是被亲戚认出,哎呀这是言七爷写的对联。这句话可谓是挣了不面儿。主人听得此言会心里很美。因为言七爷的对联,每年很受欢迎,欢迎到什么程度,腊月就写那么多,卖完了就不写了,数额有限,因字体美选的词儿好, 自然价格也比同样卖家高不少,当然即使价格略高,大家也都争相购买。
话说,自从村里的道路四通八达,新农村开始建设起来,网络的发达。前村后邻的日子也日益富裕。在这个阶段,言七爷并没有放弃对书法的追求,依然平时严加练习,不敢怠慢。书法也能称得上炉火纯青,但一个奇怪的现象也出现了,以前络绎不绝,有的能等上好几天才拿到字。现在来求字的人反而日渐减少,严重时却大半个月不见顾客上门。坐不住的言七爷也会亲自去集市上打听一下,其他给人写字人的行情。言七爷是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居然与亲自打听这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越临近年末,他反而越坐不住了,以前顾客都是提前一个月来定。现在都腊月二十几,眼见没几天就春节了,才三五个人去他那里买对联。他实在是深感焦虑,夜晚辗转反侧,白天不思茶食。有时候半夜起来看写的对联,字体在自己的琢磨下,更苍劲,更隽秀,但是为什么就这么突然不受欢迎了,这件事让他很费解。
看着愁容满面的言七爷,跟他交往不错的邓老头,说,现在这年头,网络发达了,很多小年轻都去网上买裱好的字送人,就说对联吧,现在赶大集的,都是那种印刷的,字体规整,要黑色有黑色的字,要金色要金色的确实是比手写的好看,且就比手写的贵2块。他没等老邓头说完,把一个没喝完的茶杯拍在了桌子上,水花四溅。一句荒唐!像是要气吐血。见此状,老邓头没再再多言。
次日 ,言七爷找来前几年置办的三轮摩托,带上写的对联。去赶腊月大集。走这一路上,寻思,我这手写的,怎么说有艺术价值,写到今天这种程度,不容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敢懈怠,且边练边悟,才有这几年的成绩,没想一个机器印刷,全然把我否定的一文不值。越想越来气。等摆好摊位,他就坐在现场给顾客展示他的对联。
就这样摆了三天。熙熙攘攘的腊月大集,在他摊位前驻足的人少的可怜。前两天总共卖出6幅对联,第三天一幅都没卖出去。最后一天那样一个曾经傲娇的言七爷,神色暗淡坐在他的摊位前,一上午没有喝一口水,没有抽一口烟。那么一堆红色的对联却没有映红他那靛青的衣服。他就那样坐着,眼前熙攘热闹的大集恍如两个世界。此时,人群中,有个拿着糖葫芦的孩子,看着坐在红红的对联边上的老人,拽拽身旁的男子问:爸爸,爸爸,那个爷爷为什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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