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

作者: 秋水__ | 来源:发表于2021-02-26 19:38 被阅读0次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古代称夜为宵,故称“元宵”。

    到了元宵节这一日,春节已到了尾声,所以这一日格外地美好珍贵。

    根据《岁时杂记》记载,道教把每年的农历正月十五称为上元节,七月十五称为中元节,十月十五称为下元节,由这三个节日组成了道教的“三元说”。中元节则是鬼节,下元节是水官解除日,而上元节就是今天的元宵节。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小正月、元夕或灯节,为每年农历正月十五日,是中国春节年俗中最后一个重要节令。正月十五日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古代称夜为宵,故称“元宵”。

    每到这一日,我便会想起外婆,想起儿时的那些时光,想起元夕那场盛大的烟火——那是我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

    清晨醒来的时候,整个乡村是如此的宁静,灰蒙蒙的天幕上,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原野寂寂,山川静默,悠长的鸡鸣声夹杂着远处的汽车轰鸣,我感受不到一点节日的气氛。

    每到这一日,我便会想起外婆,想起儿时的那些时光,想起元夕那场盛大的烟火——那是我童年里最美好的回忆。

    我外婆的家在嫘祖故里——湖北宜昌。外婆的家门口有一条河,叫沮河。河对岸山峦叠嶂,高楼林立,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工业区。

    每年元宵节,那些工厂的工人们都会自发地组织起来闹元宵,别提多热闹了!到了那一日,附近村子里的人们都早早吃了晚饭去看灯会。我童年里唯一一次去看灯会,是在六岁那年的元夕,小舅舅带我去的。

    那时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空是深黛色的,群星闪烁,那时的我分不清参商北斗,兴奋地跟在舅舅身后一路四处张望。四围静悄悄的,只听见河水潺潺,河面像是一块流动的琉璃,泛着晶莹的波光。

    走到河边,舅舅将我挟在腋下,踩着青石或红色岩石做成的桥礅,一步一步跨过去,河水急匆匆地向我迎面扑来,像随时要将我卷走一般,我赶紧闭上了双眼,冰冷的风拂面而过,额前的碎头一下一下打在脸上,河水冲击桥礅溅起的水珠也蹦到脸上,跳到眼睛上,冰凉冰凉一片,我忍不住睁开了眼,一根大树做成的木桥已然在我眼前,舅舅放下我,朝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示意我跟上去。

    我看看桥下湍急的流水,又看看舅舅,站在那里不肯过桥,舅舅只好又走回来,一下子将我举到头顶上,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我所能看到的世界一下子开阔了,河水,田野,村庄,远处的蓝黑的山都近在眼前,我甚至可以看到不远处热闹的灯会了!我兴奋地催着舅舅,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我还在低头找狮子们的脚,一个踩高跷的人突然凑到我面前,“你好啊!小姑娘!”

    那些身着戏服的人们挤在军绿色汽车车厢里,沿着山路蜿蜒而下,最后来到在山脚下的汽修厂,那里有一片很空旷的水泥地。远远望去,院子里彩旗飘飘,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花灯都已用竹竿拴了绳子挂起来,别提有多漂亮了!

    舅舅随着人潮涌动,带着我挤进了院子,鞭炮声响起来了,噼噼啪啪地震耳欲聋,锣鼓敲起来了,响彻云宵,我的心也开始沸腾起来了!

    几十个男人们双手举着长长的红色木棍从汽车上跳下来,他们身着深蓝色长袖长裤,衣袖和裤管都用红黑相间的滚着金边的布条扎起来,头上也扎着红色头巾,腰上系着红色腰带,随着几声沉闷地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一条金黄色的巨龙慢慢舞动起来了!锣声“呛呛呛”地响起来,紧接着鞭炮声又响起来,夜空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儿,薰得我睁不开眼,鼓声又密密地敲下去,一声赶着一声,好像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口上,让人紧张又快活。再一抬眼,那条龙仿佛活了一般,翻腾挪转,穿梭前进,快得让我挪不开眼。

    舅舅一个侧身,“狮子们”从我们身边跳跃着挤了进去,我以为是真的狮子,吓得赶紧抓住了舅舅的头发。舅舅仰头看我,“你看,是人假扮的,他们有脚的。”

    假的吗?那些狮子们踢跳翻蹬、立卧滚抖,静如灵猫伺鼠出穴,动如猛虎擒羊敏捷。我仔细瞧了许久,怎么就沒看到脚呢?

    这时,踩高跷的表演者出场了,他们戴着各种彩色的面具,身着漂亮的戏服,舞着长长的水袖,踩在高高的深红色高跷上,在人群里飘来飘去,像神话中的仙子仙女。

    我还在低头找狮子们的脚,一个踩高跷的人突然凑到我面前,“你好啊!小姑娘!”

    我一抬头,正好看到他那张血盆大嘴(假面具)凑过来,俨如《画皮》中的妖魔鬼怪,吓得我尖叫一声,舅舅赶紧往后退,那个踩高跷的人愣了一下,甩着长长的水袖,如云霞一般向前飘去……

    那舞动的长龙,活灵活现的狮子,色彩艳丽的水袖和戏服,漂亮的各色发饰,涂满油彩的稀奇古怪的各式面具,黑压压的攒动着的人群,还有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锣鼓声,都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和愉悦,也让我久久难以忘怀。

    地上,也已结上了一层白凌凌的霜,整个河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晶莹闪亮,光彩夺目,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美,

    多年以后,我在广东佛山的“黄飞鸿”纪念馆看过舞狮表演,却没有感受到这种震撼。

    表演结束后,我们跟着车队慢慢爬上了山顶,到了一处开阔之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露天菜市场,不远处还有一个公园,我和母亲曾在这里卖过菜,还和小姨在这里卖过西瓜。

    不一会儿,鞭炮声又响起来,然后是漫天的烟火,天空里开出一朵又一朵璀璨的花儿,一点点扩散,变大,又一点点落下来,消失得没了踪影,紧接着,新的烟火直冲云宵,“啪”地一声巨响,又绽放成五彩缤纷地烟花,什么形状的都有——像花朵的,像伞的,像动物的,还有像云彩的,形状各异,颜色眩丽,让人目不暇接,舍不得眨一下眼睛,整个天空亮如白昼,我知道,那是烟花的舞台!

    我都忘了那一晚我是怎么走下山的,走到了河边,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河面早已不是我们来时的光景,月亮这时已升到了空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河两岸的沙滩上,草地上,也已结上了一层白凌凌的霜,整个河面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晶莹闪亮,光彩夺目,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美,那是一条别样的银河啊,美得让人眩目,让人恍如置身梦境,忘了今夕何夕,也忘了身在何处……

    那样美丽的夜晚,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我感到心中惆怅,让我深深地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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