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岁的外婆走了

中午从家纺城回家的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忽然接到妈妈的电话。这个时候，11点一刻左右，一般情况下妈妈已经吃好午饭，准备打牌了。或者在跟邻居聊天，一会儿回家午休。她知道我忙，白天打电话基本上是在外面，不定地点。

中午的电话，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你外婆走了。11：07走的。这回真的咽气了。”电话那头妈妈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哭腔，连一点悲伤的意味都感觉不到，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意思。

“哦。”我也很平静，红灯变绿灯，我继续慢行。听妈妈吩咐道：“你要是下午不出去的话，就先到这里来最后看看吧。还有好多事要先商量。”

“我下午两点要去启东酒庄，约了浙江中小企业家协会的几个人谈合作，晚上回来。估计不得早。”上午忙的事情当中，就有安排下午到酒庄这一项，要改变行程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对方是浙江来的，时间紧，机会少，来了就要充分利用，提高谈判效率。

“那你晚上回来再过来吧，反正我们老姊妹几个都在，已经轮流好几天了。是后天的事。你舅舅还没有到家呢。”她们都陪夜好几天了，听妈妈的说话语气，精神还好。七十岁的老太太照顾九十岁的更老太太，有这样的充沛精力还是很不错的。

一听舅舅还在南京，心底里突然冒出一股冷笑，变成一股气，没有在肚子里转什么弯，直直地从鼻孔里哼了出来。外婆一个星期前就不怎么能吃饭了，姐姐们已经通知了舅舅的，但舅舅却没有及时赶回来。

这就是说，外婆走的时候，是五个女儿送的终，唯一的宝贝儿子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她心心念念、任何时候都护在心尖尖肝尖尖上的瘪奶儿，没能守护在她身边，给她送终。她老人家会不会一直等一直盼，要见儿子的最后一面，而不肯闭眼呢？

还是因为外婆每年都要闹个一回两回假死，甚至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让儿女们觉得又是一次“狼来了”的游戏？所以，这次真的死了，有儿子养老防老却不在身边，见最后一面，守最后一程，是不是很遗憾？

想这些的时候，我没有一丝难过，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什么时候，我的心可以这么铁这么冷地分析这些本来应该很难过的事情了？

回想今年夏天，表弟意外跌落，没有留下一字一句，就突然离开了他为之奋斗的这个人世。这是第二个要参加的，身边那么近的人的葬礼。

外婆走了，也没有留下一字一句。这些年，她骗了我们好多回“要走了”还好好地呆着，也闹过好多回“要走”却没有走。这回反而不说要走，却默默地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是任性至极，还是生无可恋？她终于走了。

从此疼爱我的人又少了一个。最亲的人越来越少了。突然，我的眼皮不设防，泪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