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1】

我又梦见你了。

白头发的姑娘忽而拉断奇妙的小提琴弦，笑着说命运的大幕即将开启，黑头发的男孩儿开着白色跑车带我在夜里的街道上穿行，许多人在陌生的房子里端起酒杯，窸窸窣窣说着我不懂的话。

还有你，你在众人身后，我怕你发现我又自己来了陌生的地方，不敢抬起头去看你。

然后梦就突然醒了。

【2】

你曾经对我说，每次睡觉前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的脸。我当时笑的嗤之以鼻，多大的人了，快三十的大男孩还在说些没鼻子没眼睛的情话。你每天醒来都像个热血青年打了鸡血，跟我发来记录睡觉时间的截图，一天不间断汇报你去了哪里采访了谁，中午吃了肥肠面还是鸡腿饭，那个鸡腿饭19块一份，看起来酱汁浓郁。晚上我等你写完稿子，打开电脑，趴在床上看着你笑着出现，苹果下巴很清晰的性感。你的声音很好听，像个男主播，你絮絮叨叨说一遍你的奇思妙想，你的工作，不厌其烦设想我们以后结束了异地的生活，你想有个大的原木桌子，每天下班把工作完成就能看书，在大大的飘窗旁边连线，我呢，就像个小动物一样东奔西跑做自己的事情，黏在你身边打扰你的节奏。你说要把小客厅改成梦蝶专属的衣帽间，你跟我说这些细节能一夜一夜说到晚上3点4点，然后要挂视频的时候我就好生气，你会忍着呵欠哄我赶紧睡着，第二天早上看着我sleep better上稀薄的数字责怪我一番，说我不好好睡觉。

我们的第一个电话是我打给你的，你说采访资料留在大巴上，问我能不能去帮你拿。我像个小秘书一样四处打电话帮你解决，让朋友给你送到房间。晚点的飞机凌晨到北京，开机就是你的消息，你说和苏老师去做马杀鸡，裹起来的右脚像是打了石膏。我叫你小苹果，你慷慨地把所有稿子给我抄。那些QQ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我问你，do you miss me？你说，I DO。但是我们太远了。屏幕对面的我马上就愣了。

我给你打了我们的第二个电话，你正和一帮朋友在成都的夜色里热闹地走着，甩下他们就跟我说了起来，声音激动地在发抖。关于爱的后知后觉，说不清是我先爱你还是你先爱我。可是是你先莽撞地出现在北京，你是确定的。我不知道。

你会做好吃的红烧排骨，番茄蛋汤很浓稠。你看着我吃完你做的菜，把随身的白色瑞士军刀丢给我就匆匆去赶飞机。路上你对我说，对不起我应该把碗给你洗干净再走。那个瑞士军刀我随身带到今年，4月被扣在新疆机场。我找遍了朋友也没能再拿回他。在机场里，爸爸妈妈陪着我一起流泪，好久好久。

【2】

你说，你很确定。我知道。

你的眼神永远像只小鹿，勇敢，又水汪汪的，糅合我难以言说的深情。

每次你被我冷落，被我找茬生气，你都着急得无孔不入想要找我，一个接一个电话，永不间断的微信，一个个连续的红包。我都那么忍心，好像在享受你对我的爱具象成许多个只言片语。几个月以后我偶然打开电脑，无意间打开imessage，看到你被我拉黑电话之后半夜三四点发来的短信，你说睡不着了，我们每天的惯例是你一定要对我说早安，晚安。那天你说了晚安。QQ空间有你4点的来访纪录。你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了。

之后你就走了。

那些时候我给了你许多冰冷的话。面对你每一次绝望的询问，我永远都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我只知道每次打着字，我都在屏幕这边泣不成声，可是你永远不知道。

你说自己像我的狗，像被我摆弄的玩具。我何尝不是在自以为的伟大放弃里给自己的心扎满了刀子，一次次血流如注。我的每一口酒，每一次远行之后自己坐在台风暴雨里给你发信息的夜晚，每一次安慰自己你还会回我的信息，每一次看见风景都习惯性跟你分享，每一次回忆，每一首想你的时候听过的歌，每一个默契。

我记得，我回北京的夜班飞机是安静的，在飞机上我突然感受到你，在我脑海里牵动了细密的神经，突然一下像森林失火。我写给你的话发在了飞行模式的手机里。下了飞机我才看到，原来同一时间，你也在飞机上。你回家了。我们曾在万米高空中擦肩而过。

对我的爱情，于你来说亦是森林大火。四野茫茫如灰烬。从此只愿封印不愿再提。我只是一个充满幼稚幻想的插曲，而今于你，才是真正按部就班想一辈子维系下去的幸福。

【3】

你知道吗，在我面前你很少笑。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欣喜，仿佛我是一尊脆弱的玻璃瓶。

那天你带我去吃火锅，坐在我对面替我捞肉。那天的成都下着小雨，我们刚刚大吵，可是我怀着心思在你对面看着你，穿着灰色的T恤，对着你录影，你就突然笑了。腼腆的，像大学时候最温柔的学长，好像跟着你一起，我哪里都愿意去。

那是我唯一一次记得的，你笑了。

我记得在我痛经，床单打湿一片的时候，你打来电话跟我兴致勃勃说着工作的事情，我一边打滚一边陪你笑。直到朋友给我送来止痛片到家里，当时的我已经起不来床。你给我发微信说，我也想给你送药，我也做得到，我不是不想，只不过我们异地，太难了，你不要苛求我，我已经尽力做到我能做的一切事了。

我想，我现在懂你在自责什么，在激烈什么了。

【4】

后来我见到你，我后悔那一瞬间我没有扑过去抱住你。因为再也胆怯。

我和你去看金沙博物馆，想要和你分吃一支冰淇淋，想要亲吻你的左脸颊。你残酷地闪开，拼命擦着脸。

你和我在公园里坐了一下午，你拿出我送你的耳机，分给我一只，我靠在你的右肩上。种种，what do you mean。

我知道你说的，“我爱你，请你理解我”，回来的我已经没有眼泪。我想有些故事就像所有的结局都已经写好，我只需要用心去演，去陪着你，去走完这一程。看你在我面前明亮的声色，有心疼有不舍却再也不会心软。

那些细节，偶尔像毒针一样浮出水面，只在梦里出现，只在完全无关的情节里突然穿插。你是会笑的，声音好听的，小鹿一样的，热情又粘人的，理直气壮的，聪明包容的，无限迁就的。可是，你又是如此理智的，绝情的，再也不会见的人。

【5】

不远以后的现在以及未来，当你深夜举杯，每天拥她入怀，过着你平淡的生活，请记得我在远方，与你对饮。

我祝你好，祝我早日从你的记忆里消失片甲不留。

祝你能在新的幸福里，把自己燃烧殆尽。我知道她的爱让你安心。

也请你，你的影子，每一个梦里会出现的背向我的你，上车的你，说好听的话唱好听的歌的你，认真严肃的你，温柔可爱的你。早日从我的脑海里，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