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裙部落·宽诗堂第318期堂诗选（五）李不嫁、方文竹、哑石、涂拥、逸西、卓兮、白鹤林、老男孩、剑男、西川、杨晓芸、雷田伦
原创 宽诗堂 土裙部落 2021-12-24 10:31
原创 宽诗堂 土裙部落
《天鹅的羽毛》
作者:李不嫁
那里有十万只候鸟
冬天的洞庭湖，到处是
黑压压的嘈杂
我去观鸟时，尚有数不清的翅膀
铺天盖地地落下
落下，便一动不动了，它们真是太累了呀
试想一只白天鹅
相当于我体重三分之一的大鸟
从西北利亚的冰天雪地
赶赴这千公里外，温暖的栖息地，需要怎样的体力？
我只捡拾到它的一根羽毛
掖在我的口袋，回城的路上，我们的车便如虎添翼
《世界在整合》
作者:方文竹
世界在整合。背后是上帝的一双手
我是一个旁观者，但不是余数
我不停地调试自己的模式
两千岁尚且年幼，泰山小于稊米
月夜的宛溪河畔我看见孤独的烟火
围绕命运的花朵，漫无方向
一小缕香气却在计算银河的水位
庞然大物改变了方位：闪烁如细沙
一切仿佛黄金搭配，暗含的无穷力量
被托在谁的掌心
英雄和小丑都不会过早谢幕
放眼望，生米煮不成熟饭
可是万物早已成为他的盘中餐
《北风》
作者：哑石
你这糟老头，风卷茅屋时，如何看待言语之妙？
别着急。喝完这杯卡布奇诺，我会
给北风的猫爪发短信。
冰凉、傲慢，蛰伏在苦胆里，弓起细细的闪电形茸毛。
你一直想看清某些东西，譬如它眼眸中
的阴影。那安静、粗暴，那突然
翻脸时星河倒灌之玩笑……
有人成天躲着，像胆怯的保险商，把自己都搞傻了。
你运气似乎好点，懂得不妙之妙。
嗨，神会劝它对你更好些——浊酒入梦时，
总该跳出二三风骚猫爪，潜入浣花溪，
捞得数条湿漉漉小青鱼——
小青鱼娃娃一样叫唤着，身体破布般呼呼乱抖
——醒来时，发现自己就是那猫爪：
山河漶漫的胆汁里，有清凉月光，也有猩红铁锈。
昨晚，我在英特网上搜索，竟看见
成千上万人，仍在化验你胆汁的嗷嗷乱叫
——某个为“革命”急得流下鼻血的人，
悻悻然，于这憋闷、平庸的年代，
用6612个汉字，力挺你为“烂醉是生涯”的代表！
他写过诗，毒害了江南空气。
嗨，糟老头，舌尖的铁器上开优昙婆罗花
的糟老头，你之乱劈材、言语之妙，
真、真会把我等搞糊涂耶……
山河欲向暖，且读读北风回复的短信吧：
“春日典衣，浓苦即香；瑟瑟幻象，鱼肉清凉。”
《工厂遗址记》
作者:涂拥
机器曾经热闹
现在安静了，与我一起回忆
青春和热血
只有墙上标语不理会岁月
依然醒目，让人会心
破旧厂房
已经无法再现当年盛景
我试图展开诗歌想象
描述此时此景
但好像只对老照片上
笑容服饰感兴趣
而在这里裹了一生油泥的父母
此时应在小屋子煎药晒太阳
等待黑夜来临
不如这些破铜烂铁
还有人在不断擦拭
2019.2.16
《九眼桥见闻》
作者:逸西
桥上，不适合读书写字
过路的女妖，从水街起身
雾气腾腾，扭着腰肢，走过
卖唱的学子
歇斯底里地吼叫，在桥上
目不斜视，歌声很硬
击打单薄的酒色，越过栏杆
贴着府南河的流水
和白鹭不愿出嫁的隐情，摇曳
我所看见的九眼桥：一心为夜晚抒情
南来北往的游客，在这里
等两岸，暗处的桃花箭
射中自己
而繁华的桥头，披着霓虹染体
翻动树叶的风，和低处的花
蹲在地上
咬牙痛心，喊打折
《时间退潮》
作者:卓兮
钟，从墙上销声匿迹
表，在手腕画蛇添足
时间退潮，我的沙滩
一贫如洗
光线投影亘古的刻度
从额头开始，精确刻画命理
你的目光试图成为指针
在命中画圈。即使来路不明
总是指向未知
侧耳倾听，心跳
还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只是，这人形时钟
滴答 滴答 滴答……
在黑暗与虚无中
仿佛一直漏雨
《夜宿龙王乡》
作者:白鹤林
迷雾是你精心调制的语言，
从来自不同方向的黑暗中涌向
一个被传说的村庄。
我们在夜色的掩护下进入龙王乡，
就像于隐喻中
进入一条未公开的诗歌小径。
三个来历不明的客人
和一个清瘦俊逸的村长，
在空无他人的茶馆里会晤。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独自入睡。
各自在想象中完成一次
对龙王乡的初步考察。
第二日清晨，当浓雾散去，
（恰如打开语言的屏风）
我们发现院外的水塘早已干涸。
几只大龙虾，如几位久违了的友人，
忽然从昨夜的幽穴中冒出来，
跟诗人们一一打了个招呼。
《上海，上海》
作者:老男孩
记忆掩饰了你的名字
一如浦江的碎浪
静静地
敲打着我的心扉
那外滩少年的夜筝
放飞着霓虹中的孤寂
爱
怎样生长
就会怎样消亡
谁也走不进你的心中
既使我们一见如故
既使我们相敬如宾
巨大的拖轮
也无奈你沉重的泪滴
上海的繁华
不是我们爱的似锦
上海的寂寥
只遗记了无尽的思恋
这思恋
如涛涛的浦江水
这思恋
等不回远航的邮轮
上海
一个人的上海
上海
茫茫远远的上海
《最好的柏木》
作者:剑男
最好的柏木长在向阳的山坡
最好的柏木做成棺椁埋在老瓦山中的土中
最好的柏木长着一张沧桑的脸
最好的柏木打去皮有着老瓦山一样的伤痕
最好的柏木生长缓慢，伴随着老瓦山
一代又一代人的生和死，就像
那年冬天，母亲从房梁上放下四根老柏木
请木匠为父亲造千年屋，老柏木多么好啊
刨子刨起的木花清香弥漫
成堆的刨木花就像老瓦山顶积雪的暗光
虽然父亲卧病在床
但母亲和我们姐弟都知道
最好的柏木和最好的人仍在人间
《黑 暗》
作者:西川
遥远的黑暗是传说，漫长的黑暗是失眠
举火照见了什么——
照见黑暗无边
黑暗无边，光明只是它的顶点
痛苦的深渊，魔鬼的小船
你在黑暗中歌唱只会给魔鬼壮胆
强盗相遇，流出黑暗的血
大厅里挤满灵魂
也就挤满了黑暗——
噢黑暗，从不缺少
疲倦的女士、汽车和狗
但你举火照见的只能是黑暗无边
黑暗的风，黑暗的旷野
抬手打落鸟巢
大河在雨中冒险
是什么构成这历史——这个蒙面人
昨夜露宿在耶路撒冷
今夜已翻越过帕米尔高原
他带来盲目的力量
摧毁星星的堡垒
也把繁殖和疯狂隐瞒
但你举火照见的只能是黑暗无边
留下你自己，耳听滴水的声音
露水来到窗前
《人类教育史》
——致斯坦利·库布里克
作者:杨晓芸
黑色石碑开启隆重的墓地仪式。鞠躬，静坐，
面对方形黑板的呆板，漫游平行时空。时长
几秒的闪回段落，墙的裂缝嵌入古典的花纹。
鸢尾花香的光线一次次刷亮左下角鞠躬少年
的背弓，像引火线奔向火苗。
高屈光度下的真理之鞭
啪啪甩出简化中文的花体字答案。
裂缝中的白色牵牛是隐秘的教者，早晚
在耳际吹奏明亮的暗号。
若干年后，成熟的书写像描绘蕾丝花边。
躲过流亡时代的红瞳检测仪，他和她如愿
厮守在暗夜，交换各自的词典但非新华词典。
几个明亮的词像幸存的萤火虫
抱团取暖。蕾丝花边波浪般席卷罗马柱。
肉身精致到极致，神启追溯至三百万年以前。
体内的激情是人猿暴走的激情；悲喜交加的
怒吼仿若婴孩初啼。阳光法则按时照耀黑色
墓碑；施特劳斯奏响《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铁匠》
作者:雷田伦
我曾是铁匠
举着铁锤在那间屋子
锤打着生活
我把一个个日子
夹进炉堂煅烧
烧去一层层铁锈
再夹到铁礅上
打成各种形状
火花四溅
那是生命的火光
我每天都走进
那间屋子
去点燃黎明
去迎接太阳
叮叮当当的锤声
敲醒小镇
我让日子燃烧
又让它冷却成钢
后来我从铁匠铺走出
去了远方
岁月已把我煅打成
一把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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