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椿树

    （一）

香椿树，我发誓

不是我，我不是第一个

向你挥起屠刀的侩子手

当你旁边的紫丁香早已长出

一串串粉色的小灯笼

你刚刚蹿出小眼睛--

每一只都渗着血丝

仿佛为了来看这五彩的世界

你日夜兼程，不吃不眠

赶了很长的路

而后在眼睛周围你长出了一只只佛手

它们稚嫩弯曲

因学会呼吸而感到欣喜

阿，香椿树

这是真的，不是我

是他们把你摘下来递给我

我走到你跟前，看着你--

那些高于人类，你头顶上的小紫帽

在心里暗自庆幸

它们会因高高在上而安全

在我不经意的瞬间

它们……也不见了

就这样，你赤条条地站在阳光下

像被扒光了衣服的少女

我们带着你赐予的美味

离开了你

你身边的紫丁香换成了绿装

而你站着，光秃秃的一无所有

请原谅，不是我

我不是第一个侩子手

阿，香椿树

你的存在是为了祈祷和给予

而我们如果只是想着索取和推卸责任

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二）

我明明看见

看见过你的伤口，疤痕和血

而你好像不记得了

不记得有人挖过你的眼睛

不记得有人偷走你的小紫帽

甚至不记得有人抬起手臂踮起脚

企图把你斩断

也是在不经意的瞬间

你又蹿出了许多小眼睛

调皮而自信地向人类眨着睫毛

于是，我们和你循环于这样的游戏--

我们欣喜于摘你

你欣喜于生长

穿过你瘦高而单薄的身体

我看到了你内部美丽的核

你忍耐的外表里面

足以盛得下大海

穿过你的安静和沉默

我听到了大自然对人类的训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