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雨

这场雨，从昨夜便开始发作，夜间开门起来的人，正巧听见它的声音，不急不躁。人反而拥了满怀的冷意，冻得直哆嗦。

早间，原以为它会羞怯于日间的光明，悄无声息地退出。日光并没有驱逐它，反而把它的脾气养得更甚。它非但不停，下得愈烈。它从陡峭的坡上顺流而下，钻进了行人的鞋底，试图去寻找一份属于人类的暖意来短暂地改变自己。

然而雨终究是冷的。它在空中飘荡着，有的不是美感，而是让人生畏。人们在这里待了许久，见过不少这样的雨。以前也遇过这样相似的，它们在风的吹拂下，肆无忌惮地在空中打转。转着，转着，见无人理睬，反而不好意思地停下了。这场雨却不似以往那样——它坚持，并且带着一些不同于这个季节的桀骜不驯。人们议论过、不满过，到头来，还是了然了。雨要下，便下吧。纵使屋外的雨声再大，生活也还是要过下去的。

我总觉得这场雨的到来，是为了救命。救的不是我们谁的命，是自然的生命——花坛里新栽了满满的栀子，这场雨带着自然的气息，弥补了栀子花们对于生命的那份渴求。不光这些还未站稳脚的栀子，任何的事物，都在被这场雨滋润着。雨其实是一场救赎。

它偶尔停过片刻。它停留过的地方，变得崭新，已经被洗掉了一身尘埃的叶与花，在雨后轻松地呼吸着空气。山的颜色更加绿，绿也有了生命，仿佛会动一般——每种“绿”，都绿得不一样。山顶上的雾气弥漫，便是绿色身披的最自然的一层轻纱。像是妙龄女子行走在山间，风吹起的衣袂，不小心留在了树枝间。

若说这雨还有的好处，恐怕只有适合的人才能知道。有的人性情不定，心中是装不下雨的，即便装下来，不稍片刻便又洒荡完了。心中能装下雨的人，必定也装下了那满山的绿意，那含苞待放的芍药，那数不清的、莫名的山花与鸟鸣……

雨终究还是会停的，雨停的时候，心中的世界却不会停。不要太贪婪了，大多时，雨和太阳，你只能选择之一。

                                    ——写于2019.5.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