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戒之桃源天朝（5）

“吾皇！陛下！不知多少年后，您方能一阅老臣的遗书。臣千百年来的心愿，将在那一刻拨云见日，臣便瞑目了。

陛下，不知您可记得那些历史——在您转世轮回时，外面血流成河，天翻地覆！秦二世二年，臣之二弟李诺为救臣，伪装成臣的模样，在咸阳被残忍腰斩，一切都是那赵高所害！臣隐姓埋名，苟且偷生于乡间，对二弟惭愧万分！

而扶苏自尽，胡亥、子婴无能，臣眼睁睁看着吾大秦走向衰亡，却无能为力！时至汉一年，臣卜了一卦，竟发现秦朝龙脉尚未消竭，而是被歹人做法强行压制着！臣更推演出，按照此趋势，两千多年之后，整个世界将会有灭顶之灾！

世间万物兴衰起落，自有定数，此乃天意，不可违之，但臣不服。且不说未来将会如何，单论吾大秦，实乃气数未尽，凭何落得一败涂地？岂非苍天无眼！荀卿恩师尝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既然如此，臣无畏逆天！

如此，臣作下重大决定，聚集了二十九名有着相同抱负的方士，众人辗转到长安，个中艰辛难以言喻。众人齐心，设下混元锁天阵，解析出平行世界，并静止时间。时间之轮则停留在汉五年，等待陛下归来方能继续转动。此阵一旦启动，吾等也就离开人世了，而作为阵眼的臣，将永世不得超生。不过一切乃是心甘情愿，又何妨呢？

陛下阅毕后，将吾等周身的红烛，置于前方的铁炉，炉火燃起之后，将锦囊取下妥善保管，再将竹简焚于其中，竹简与锦囊上的符咒即解，阵法即破。倘若今后面临极大困境毫无退路，陛下方可打开锦囊，以渡劫难，锦囊亦作为臣之信物。臣已在村里安排了几名亲信，会接应陛下。

最后，臣在竹简末端绘了骊山地图，还望陛下牢记路线，山上安置了六千名大秦菁英。除此之外，外面的情况会有人说明，臣在此便不赘了。

臣并非恐汉室崛起，秦汉共存方能解除日后危机，万不能遗下千古之憾矣。

臣，谢恩！

——罪臣李通古绝笔于汉五年十二月。”

理发师没理会这些：“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今天才发现，你的声音真好听啊。”

付燕洁愣道：“呵呵……呵呵……”

连她都被震慑，被感染到了，何况兰和亭，更何况嬴政呢！

半饷，嬴政走上前接过竹简，感激道：“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今天我仿佛经历了许多……”

嬴政笑笑，转身走到收银台，摸了一些钱出来，问服务生：“付小姐是这里的会员吗？”

服务生：“是的，她的余额够本次消费。”

“哦，那给她提前续充一下吧。”

虽然俗气了点，但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嬴政想。

眼眶怎么又红了，真没用。他悄悄擦拭了眼角。

道别了非主流教主付燕洁，众人缓步朝火车站走去。

在亭怀里的絮儿伸出暖暖的小手，在嬴政眼睛边上摸了摸，仿佛在安慰，仿佛诉说着什么。

嬴政笑道：“连絮儿都会关心人了，哈哈，今天一定要买糖给你吃！”

“嬴兄，这么机密的事，如实地告诉了付燕洁，没问题吗？”

“我也考虑过，但毕竟我们是诚心寻求帮助，就不隐瞒了，况且她若将这些转述出去，那么夸张的事应该没人会相信吧。”

亭问道：“竹简内有提到平行世界，这是什么意思？”

“就如同两个人牵着手在路上走，突然一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而另一个人则继续向前走，停留在原地的人便是这个平行世界。严格上来说这两人互为平行，只不过继续走的称作现实世界。”嬴政叹道，“现在终于明白了丞相的计划，便是牺牲众人，用混元锁天阵将时间暂停，成为一个平行时空，而原时空则继续发展更迭了两千多年，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

“这事儿还挺复杂的。”亭说道。

“嬴兄是从咸阳去到那个世界的，但丞相不是在西安吗？”兰问道。

“咸阳和西安这两座城，在历史上一直挨得很近，行政划分也是几经变动。”

“丞相心思缜密，不得不佩服。”

“如今我更坚定了决心，纵然前方有再大的凶险，也阻挡不了我了。兰兄，亭妹，事不宜迟，我这就再返回咸阳。”

“好，嬴兄一切小心，随时用灵犀诀保持联络。”

火车站广场上正巧有卖棉花糖的手推车，嬴政高兴地走过去，道：“老板，拿一个白色的棉花糖。”他回头又问絮儿，“絮儿你那么小，能不能吃糖啊？不过也不要紧，难得的嘛！”

小贩：“好嘞！要不来个五颜六色的？小孩子会更喜欢。”

“不用啦，那个都是色素。”

不一会儿，一支软绵绵的洁白棉花糖新鲜出炉，带着微微的温度。

絮儿美滋滋地用小舌头舔着糖，比起一大团的棉花糖，那小脑袋是多么渺小。

嬴政也凑上去咬了一口糖，柔声道：“如果回不来的话，我希望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顿是甜的……”

“不会的，嬴兄不要乱想！”

临走时，絮儿又伸出温热的小手来。

嬴政感动道：“絮儿是舍不得我吗？你们看，她好像真的蛮喜欢我的。”

絮儿的手在空中挥舞。

“那你抱抱她吧。”亭笑道。

“好呀。”嬴政抱了絮儿一小会儿，正准备交还给亭，没想到絮儿突然乱蹬脚，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亭苦笑道：“絮儿，你没良心哦。”

兰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嬴兄，你就带絮儿过去吧！”

“啊？”亭思考了一下，“哎，也好。虽然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孩子，但我爸妈那边，不太好交待。说是捡的，我妈肯定嫌弃；说领养来的，太假了；说是自己生的，我一定会被劈死。”

嬴政犹豫道：“但是，如果万一她……”

兰拍了拍他的肩：“我相信嬴兄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絮儿，倘若万一……那也是她的宿命。”

“那好，我会好好照顾絮儿的！”

“对了。”兰掏出絮儿脖子上的桃符，一掰为二，自己收好那半边的“系”字，“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到她，作个信物吧。”

嬴政握了握二人的手，道：“嗯……那我走了，请多保重。”

兰和亭望着他抱着絮儿的背影，感伤莫名，总觉得这一次，他可能无法再轻易地回来。

“我相信嬴兄和絮儿会回来的。好了，亭儿，我们去吃饭吧，然后去王府井找你爸妈。”

天色已晚，月朗星稀。

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正走向各自既定的命运。嬴政想着，对于命运，他究竟是在顺从，还是在改写呢？

他抱着絮儿，悄悄潜回渭滨公园，来到红莲湖边，四周一片寂静。

由于此回有絮儿的存在，所以他更为谨慎，慢慢地往湖里淌，湖水渐渐吞没到腰间，他便托起絮儿，以免还没回去，就害她溺水。

其实嬴政也不确定絮儿是否能和他一起回去，只能大胆一试了。

当他头顶淹没于水平面之时，立即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熟悉的山洞，回来了！

和第一次一样，嬴政全身干燥，就像根本没和湖水亲密接触过。而絮儿这个小家伙也完好无损地躺在他怀里，平静地望着这个满脸紧张的男人。

嬴政呼了一口气，拿出竹简又看了一遍，尽管依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只是想着最后一次感受丞相的字迹和良苦用心。

随后照着竹简记载的方法，将地上的一圈红烛和竹简先后置于火炉中。

他和絮儿都一声不吭地看着熊熊火光，噼里啪啦地吞噬着它的食物。

“轰！”

山门倏然打开，大把大把的阳光前赴后继地冲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山洞，李斯等三十人瞬间化为灰粉！

山风卷入，烟消云散，终归尘土，徒留衣冠冢……

嬴政将众逝者的遗物收拾了一下，埋在山洞深处，沉重地站立良久。

走出山洞，只见远山峻岭，绵延翠秀。抬起头，这就是那时的天空么？

天啊，你总是一成不变。而你一眨眼，人间却已沧海桑田。

红尘是非，永无休止。

他望见前方有个村落，炊烟袅袅，一派温和景象。

抱着絮儿走了一大段路，不轻松，气喘吁吁地来到村内，一位穿着简朴的大嫂拿着蔬菜从身前经过。

嬴政上前询问道：“大嫂，请问此地是？”

大嫂慈善道：“这里是阿房村。你是外地来的吧？啊！你挂着的锦囊！”

“这……你知道？”

大嫂怔道：“秦……秦王啊！您终于轮回而来了！天意，天意啊！啊……我要晕过去了……”

“……我有那么萌吗？大嫂你先別激动，请告诉我详细情况。”

大嫂激动得颤抖，做了几下深呼吸，平缓了情绪，道：“陛下，您就叫我秦嫂吧。您先跟我来，大伙儿都在。”

夕阳西下，秦嫂带着好奇的嬴政来到村中一偏僻的茅屋内。

屋内众人看到嬴政，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阵阵惊呼：“终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男子A：“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男子B：“万万不可！隔墙有汉，低调行事！你想害死大家吗！”

秦嫂望着絮儿，道：“陛下，敢问您抱的这个孩子是？”

“哦，她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干女儿，名叫絮儿。秦嫂，就让你代为照顾吧，有劳了。”

“哪儿的话呀，陛下金口一开便是圣旨，还特别钦点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来，宝宝乖，我来抱，哎哟，还挺沉的呢！哈哈，陛下请坐，我去煮茶。”

“多谢秦嫂。”

接着嬴政环视众人，道：“各位好。全靠李斯丞相，我嬴政得以归来！现在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再说说目前情况。”

男子A：“是，陛下！在下嬴宕，是战乱中的孤儿，后来李丞相救了我，把我养育成人。丞相看我力大无穷，四肢发达，头脑也不简单，说我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嗯，果然淫荡！”

“多谢陛下！”

女子A：“见过陛下，奴家叫赵小慧，一直是这个村的人，父母早亡，也是孤儿，是秦嫂把我带大的。”

女子B：“见过陛下，奴家名为少昊思瑶。”

嬴政一惊：“少昊？你和少昊正言是什么关系？”

“回陛下，正是家父！”

嬴政回忆涌现，感慨万分，道：“那年我尚幼，有一名御医叫少昊天，他劝说我长大之后，切勿过分执着于生死之事，那些都是求不得的东西。我那会儿还笑着说，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以前我和他的感情很好，他内人生儿子那天，他高兴啊，喝得晕乎乎的，你爹的名字还是我赐的，后来你爷爷渐渐不满我的作风，被我气走了。再后来，徐福来了，骗我说吃了徐福记就可以长生不老，我被他唬得云里雾里。哎……当真糊涂。”

田思瑶叹道：“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陛下请勿惆怅。父亲病故后，我就跟着我母亲田氏，所以大家都叫我田思瑶。后来母亲也死于战火之中了。”

嬴宕笑道：“陛下，思瑶她从小学医，看病的本事可了得了，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草药熟悉得很，加上心地善良，乐于施助，好多乡亲都受过恩惠，感激万分。所以大家都叫她‘妙手回春田药仙’。”

赵小慧道：“是呀，有时碰到那些受伤的汉兵，思瑶也会尽力救治。此等公私分明，一般人哪能做得到？”

田思瑶羞赧道：“大家別再嘲笑我啦。”

嬴政赞许道：“此番胸襟确实很难得！”

男子B：“我们俩快被无视啦。”

嬴政笑道：“哈哈，二位快快招来。”

男子B：“回陛下，我叫李蓂，边上这位是我的双胞胎弟弟李荚。我们是李斯丞相的外甥。”

田思瑶介绍道：“李蓂和李荚饱览兵法，皆擅谋略。丞相吩咐过，二人可为军师。不过两兄弟风格不一，就看陛下如何运用了。”

秦嫂端来茶水，笑道：“来，大家喝茶。再聊会儿就开饭啦。”

李蓂道：“关于陛下的事，丞相也都交待过了。我们这儿，除了现在屋里几个，骊山上还有一个人，正是兰愿唯兰老将军，陛下这几日应该就能见到他，他率领着六千兵力，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称为秦家军，每天训练，随时待命。”

赵小慧疑惑道：“他们到底在哪一块区域？销声匿迹很久了。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能做饭送上去。在山里乱找的话和大海捞针没啥区别，还可能迷路或发生危险。”

李荚道：“我们大家到现在都不清楚，只知道那些人不仅是士兵，还是农民，山里有田呢，可以自给自足。”

“嗯。”嬴政问道，“对了，现在是几几年？”

“现在的时间是汉二年十二月，地点是长安西郊的阿房村。”

“哦，公元前202年，也就是我死后的第八年。”嬴政轻声念叨着。

李蓂道：“项羽火烧阿房宫后没多久，就被刘邦逼死了。”

镜头一转，项羽拖着酱油瓶走在碧江边，被汉军重重包围。

项羽怒道：“虞姬叫我回家吃饭！你们別欺人太甚！”

刘邦在马背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哈哈哈，项羽啊，今天你是插翅难飞！”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说完项羽就跳江自刎了，由于酱油全洒进了江里，从此，碧江改名为乌江。

李蓂道：“经过便是如此。”

“一代西楚霸王啊。”嬴政喝了口茶，又道，“接下来的行动，我打算这样。”

“陛下有何打算？”

“明天我要去一趟秦皇陵，听李斯说我死后嘴里含有一枚龙皇丹，我转世之后命格不足，需要靠龙皇丹弥补命格，就当自己盗自己的墓吧！”

“臣等定当竭尽所能。”

“哇，好香啊！秦嫂今天做了什么好菜？大家吃饭吧，不要拘束！”

长乐宫内。

方士：“报！”

“怎么回事？”问话的正是刘邦。

方士惊慌道：“臣昨日夜观星象，秦星晦极生明，大事不妙呀，秦始皇好像转世回来了！”

刘邦惊恐万分，喃喃道：“原来她得到的消息是真的！嬴政，你又何苦执迷不悟呢？”

军官：“报！”

刘邦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回陛下，有新情况……”

翌日一早，东边刚出现鱼肚白。嬴政、嬴宕、田思瑶、李蓂、李荚五人便动身启程，秦嫂和赵小慧留守在村里。

“现在出发，夜里就能赶到了。”李蓂望天道。

秦嫂和赵小慧挥手喊道：“一路平安。”

到了夜半时分，秦皇陵附近。

刘邦问道：“人手够吗？”

军官：“表面上看起来百里无人，其实都已经埋伏好了。”

刘邦得意道：“哈哈哈！嬴政，你怎么也想不到吧，你一回来我就来个瓮中捉鳖。小慧啊，你做的很好，虽然没有查出秦军余孽的位置，但杀了嬴政，群龙无首，那些人也不成气候了。”

赵小慧靠在刘邦的肩上，娇羞道：“嘿嘿，谢陛下夸奖。”

刘邦捋着她的乌黑长发，关切道：“今天辛苦你了，为了不被发现，还要特意绕路过来。

“多亏了陛下的千里神驹呢。”

“美人，晚上来给朕侍寝。”

此时一军官匆匆赶来：“报！宫中传来消息，红妃被人掳走了！这是贼人留下的挑衅书，请陛下过目！”

刘邦看完书信，顿时青筋暴起，手起刀落，赵小慧倒于血泊之中，双眼圆睁，一脸茫然！

对戒之桃源天朝（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