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不记得

我记得，我不记得

江南烟雨零落在尘土飞扬的城市街道

我却没有泼墨山水点缀过的油纸伞

于是我踏着雨水奔跑

不记得耳边萦绕着的汽笛呼啸

不记得怀中珍藏着的蛋糕香甜

可我一直记得

他叫住我

提醒道

小姑娘，你的钱还没有找

我顿住脚步

他的声音被风雨挟裹

强行撞进了我的心坎

他接着说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伞

我记得，我不记得

朦胧月光笼罩着阴风阵阵的逼仄小巷

我却只能依稀望见远方的灯火昏黄

于是我倚在墙角踯躅不前

不记得身后矮墙斑驳

不记得身旁她的面容

可我永远记得

她轻轻地推搡我

低声说

闭上眼睛快些跑，再睁开就能看到光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不过一般的年岁

她的归处还弥漫着更多的萧索

她却轻拽我的衣袖

低头附耳轻语

别怕，我在巷口看着你走

我记得，我不记得

葱郁青草遮盖了残躯瑟瑟的崖上沙石

我却触碰不到野树的茕茕孑立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向它迈出了脚步

不记得那时是否闻见草丛窸窣

不记得树上野果是如何摄人心魄

可我还是记得

你将我拉回原处

不无怒意地斥责

别去，那里可能有蛇

我有些委屈地站在原地

你的眉头轻拧

往日的如花笑靥躲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你向我妥协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摘

我记得，我不记得

纷飞柳絮轻擦过乡愁附着的旅人鬓发

我却等不到通向心上柔软的那叶扁舟

于是我对着茫茫大海望眼欲穿

不记得柳絮究竟落在了何方

不记得眼前驶过多少人间空欢

可我仍旧记得

那个人走向我

你该往右边走，那里有你的窗前白月

我偏头对上了那双明媚的眼睛

在无尽的彷徨与迷茫中

脖颈处是猝不及防的冰凉

那个人伸出手

就是那儿，你看到了么

我记得，我不记得

若干年后

当我揭开了覆眼的白绫

当蒙尘的心终于透彻

才发现

原来

虚伪，悲凉，残酷，孤独

一直如影随形

世外桃源终究只是痴人说梦

我记得，我不记得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

我还在认真地爱它

并不是在向它妥协乃至于屈服

我只是依然记得

我曾经贪恋的那些

融进骨髓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