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童无趣

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不是就有点儿不要脸了呢？我是在问自己。

回答是肯定的！我发现:最近除了喜欢回忆旧事之外，还不怕说出自己当年做过的糗事了！用小孩儿的话说:  不知道害羞吗？

或许，久远的故事里，那个“坏”孩子，离自己有了时空的距离，反而能看得更清晰——

从我记事儿起，最喜欢的日子还是正月。虽然，在大东北，正月是最冷的时候。可是，春节有好吃的诱惑总是让我忘记寒冷的。

我对于春节里买的那几个黑冻梨和绿皮苹果总觉得太过可怜。它们就像是猪八戒对人参果一样。通俗说:总不够吃！

我妈说:“你是馋猫啊？天天不好好吃饭，前屋后院的转，踅摸啥呢？”

我能说啥？我说找好吃的！你家有啊！

我说:“妈呀！想吃的东西多了！可是，家里不管够啊！”

妈就瞪我一眼，说:“你爸每月就35块5的工资，咱家六口人，吃粮都不够，你还想吃什么外哙六？”

完！玩儿完！把我要提的要求全部堵死！

我只能低下头，斜着眼儿，一只过街的老鼠一样，自己寻找好吃的去吧！

后来，我和一个同学聊起过这事儿，他说:“我那时候也和你一样，总偷摸找吃的，是不是我们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太馋了呢？”

哈哈！他的解释有一定道理！

我在家里撒摸了几圈儿，把外围能找到藏糖块儿和花生的几处窝点扫荡之后，就不得不把目光锁定在我姥姥的西炕上了！

在我看来，姥姥的西炕是藏宝地啊！那里除了白酒我不能喝以外，都是我“望眼欲穿”的美食啊！

可是，我再小，我再馋，我再怎么眼睛冒火、嘴角流哈喇子，也知道那东西是不能动的！

直到有一天，我一个邻居的玩伴儿告诉我:“你可以偷偷弄开，吃一点儿之后，再复原的！”

于是，我就像得了武功秘籍一样兴奋了很久，然后，决定找个机会下手。

我要找的机会就是家里没人的时候。至少，我姥姥的西屋在短时间内没有人去的时候。

有那么一天，终于让我等到家里人去串门了，只有我自己在家。哈哈！天赐良机！

我溜到姥姥的西屋，看到炕梢儿上摆了好多的东西，有罐头，有蛋糕，有油茶面儿，有白酒，有红糖，有红枣，有香烟……

我捡好玩儿的给你说说啊——我最感兴趣的是罐头。那时候，还没有铁皮罐头，都是玻璃瓶子的那种。罐头也分海棠的，桔子的，苹果的，白梨的，山楂的，杏梅的，桂圆的等等吧，但是，几乎没有现在超市里卖多种水果混合的。（看得出，那时候的人是多么单纯）

我那么小，十岁左右，就聪明到偷罐头吃的时候还能不让大人发现。我首先不选苹果和梨罐头，因为一个瓶里也装不了几块，拿出一块儿，立马缺了很大的空隙，容易被发现。我找海棠和山楂的，吃两粒看不出来！

其实，罐头最好吃的不是那个果儿，而是罐头的水！我偷喝了罐头水之后，一定要给灌回去半缸井水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吃完罐头之后，要把盖子给复原好！我发现用我爸制作的铆钉锤再敲击一圈就更严密了！

还有一种我不能拒绝的诱惑是蛋糕—— 蛋糕一般装在一个方纸盒里，上下两层，中间用一张油纸隔开。我后来的经验是上面的一层不要动，可以从下面的一层取出一至两块，然后，把盒子外面的纸绳儿或红绸带系好！

而比较麻烦的是油茶面儿，那东西用纸包好的，里头儿的油茶面偷吃两勺后，没啥给补充的。所以，很难原样再包好！尤其那纸绳系过的痕迹太明显了，弄不好，一眼就能看出来被动过！

有年轻的读者看到这就会疑惑: 你家的东西，大大方方的打开吃呗！干嘛偷偷摸摸的偷吃一口，还要复原回去！

哎！实话说吧！这些半铺炕的东西你看着又多又丰富，可是，没有一样是能留下来任由我开吃的！

这东西表面说是七大姑八大姨拿来看我姥姥或我爸妈说。可是，我妈说:“都是要还回去的！”

所以，每瓶酒上，每瓶罐头和糕点上，都有我妈写了字的标签呢！上面写着四嫂，三姨，二大舅还有前院老王家后屯老李家呢！

我妈说:“一天来好几拨儿人，有拿两样，有拿四样礼来的，不记上点，两三天给回礼的时候，再重样儿了！不是让人笑话？”

也就是说，四嫂拿来的黄桃罐头回礼的时候要换成蜜橘的，就不能是桃的了！

很多时候，妈就让我去给邻居们回礼。我拿着罐头或者蛋糕的时候，心里那个难过啊！除了不能在路上偷吃以外，就是觉得可惜！ 我就想:什么时候能给我一瓶罐头，让我肆无忌惮的吃个饱儿呢！

后来的几年，我每到正月，都会找机会偷吃那些在我家里放了几天，又要被送出去的礼物。

可是，偷吃多了，就会发现很多问题: 有时候，你小心翼翼的打开一盒蛋糕，发现最下面的一层里已经早被别人那出去两块儿了！所以，再不能拿了！要原样包装回去。

有时候，费劲巴力的打开一瓶罐头，喝一口罐头水，已经是寡淡的了！不用说，这也是被人偷喝过的！

当然，也有油茶面儿过期的，都有霉味儿了！不知道是几年前生产的！好像那时候，也没有看保质期的习惯。

当然，对物质匮乏时期的孩子来说，除了小米饭和大碴粥，能有差样儿的东西吃，还哪里有那么多的顾及呢？

多年以后，当我们不再把一瓶罐头或几块儿蛋糕当做一种渴望的时候。来回看我淘气的童年，似乎想嘲笑，又觉得有一丝无奈！

是啊！这就是生活！我们那一代经历的生活！说苦吗？现在也不觉得了！反而能生出多一些的幸福感！

有时候，我想: 少年时候的一点儿苦难，反而是有好处的！让你以后的人生多一些甜蜜和珍惜！

顽童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