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来了，做什么幽灵采访的吗？中文系的学生？你看着倒像个学者。我看着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了两千年，却没见几个能看见我的，他们与我也互相不打扰。
问我为什么还游荡在这里，其实我回来也就几百年。原本那边的人告诉我，我要是恨，找到我的冤头债主，跟着他就行。讨到债，以后我的命就会好些。可我不太乐意，我不喜欢缠着别人，更何况他早死了。诶，其实我现在也不算惨吧？
你笑什么，在墓地笑很礼貌吗？
但我回不去了，自从明代的时候，我的头给人偷了，又或者是碎了吧。总之，我的记性变得越来越差，你要问我以前写的东西，我也想不起来了。我做活人只有四十一年，死却死了许久。在死后的世界我找不到他，在这里更别想了。听说他早早往生了，他不在乎什么债，又命好，能藏得起来。不然被他整死的许多人怎么办，挤满他的屋子？
你别问这些吧，你是要出家吗？
但我还是想念他，渴望见上一面。虽然就算如今他站到我的面前，我也不记得他的脸了。
哈，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词，阴鸷、矫饰？我看过现在的书，信息丢失了许多，你们也如此深信。
但是我的记忆，我的记忆不靠谱。
说起来好笑，死了这么久了还忘不了他，听说许多人（鬼）是因为想不起来债主而游荡，我却相反。不过，我遵纪守法，不给那些做事的添麻烦，我在他们当中也算出名的。你问我佛教道教？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这根本无所谓。
哈哈，你当然不会到我这个岁数，人的生命很短暂的。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大的孩子都六岁了。哦，我是不是无意中学了父亲的口气，我当年被父亲教训的时候也在这个年纪，只是我终究不是自己崇拜的英雄。
你们现在不行冠礼了，可惜，你应该很适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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