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端（二）

噹、噹、噹，学校办公室的值班敲钟老师，吃力地敲着那口古老的铁钟，发出三声低沉的声音，该到下课的时间了。

教室里马上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了到处乱窜，有出去操场玩耍的，有在教室里面乱打乱闹的，有的三五成群在讨论课本知识的，当然也有的上厕所了。欧阳峥荣其实很想上厕所，前一节课间灌了一壶水的他，现在膀胱已经有点胀痛了。但是李梅花对刚才那个题目的不耻下问，让他只好忍着气，憋着，生怕有一滴尿会不自然地流出来。

李梅花左手握着板凳下面的横梁，向左边挪了一下，更靠近了一些欧阳峥荣。欧阳峥荣霎时间闻到了一股迷人的香味，那是李梅花身上散发出来的，很清新，很脱俗，但欧阳峥荣觉得有点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无意识的向左边挪一下，以保持一定距离。该死的墙挡住了他的想法，使他只好在墙角那里被这香气熏着。

虽然欧阳峥荣才上五年级，但是男女之间那种事情，在同龄人里或多或少都有点意识了。知道了厕所分男女，看到了男女身体上的差异，懂得了男女之间的区别。对此，他与李梅花同桌的半年时间里，从来都是安分守己的，不敢多看她一眼，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不希望和她发生过多的联系。有时候，他看着自己的模样，又偷偷瞄了一眼李梅花，心里自卑的情绪油然而生。

李梅花，出生在干部家庭，她父母亲具体做什么工作，欧阳峥荣不得所知，只是知道她住在村委会的大院子里面，这里面只有村委会的干部家属才能自由出入的。听说李梅花的妈妈是个有点洁辟症的家庭主妇，所以李梅花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教室里面她自己的书桌、课本都毫不保留地传承了她妈妈的优良基因。

今天李梅花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脚上穿一双白的发亮的小圆头布鞋，再配上白里泛红的脸蛋，还有身后那两根小辫子、额头上疏得顺溜的刘海，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位小公主一样漂亮。

欧阳峥荣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涤纶衬衫和裤子，脚上穿的是老式的解放鞋，还刚刚合脚，稍略显裹脚，有点不太舒服。这些都是他大哥穿过的旧物，没有一件是新的。农村穷苦的孩子都是这样，小的传承大的一切东西，包括衣服、鞋子、还有文具。。。唯独属于自己的只有那有点干净的脸和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

欧阳峥荣正在认真的用有点颤抖的声音和李梅花讲述着自己对这道题目的想法和分析，李梅花用右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斜侧身体面对着欧阳峥荣。欧阳峥荣不好意思正视李梅花，目光随着思维的变化而不断变换着，偶尔看到李梅花那雪白美丽的小手，会忍不住咽一口水。

“啊！”李梅花突然喊一声，转过身，看到班上最调皮捣蛋的张强在身后拽了一下自己的小辫子。

“张强，不许这样，再这样，我去告诉班主任！”李梅花对着张强认真地喊了一句。

“梅花，你和这个欧阳小鬼在研究什么呢？说得这么头头是道，这么着神？”张强对着李梅花细声问道。

“说什么，不关你的事！”李梅花生气的回应着。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啊！”张强的声调提高了一点，周围的同学们有些听到了，围了几个过来看热闹。

“胡说，张强，我和峥荣是在讨论刚才那道数学题目！”李梅花生气的辩解道。

“峥荣，叫得多亲切啊，我们班就你一个人这样叫欧阳小鬼的，不是谈恋爱，那是什么？”张强的声调提高了许多，教室里的同学都听到了，除了教室外面了，全部同学都围了过来。

欧阳峥荣还是默默无闻的坐在那个墙角里面，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但是身体的全部已经被外在的声音折磨得甚是难受。

“张强，你再这样说，我现在就去办公室告诉班主任！”李梅花这时候站了起来，声音也加大了一把，想用自己身高和班主任来回击张强无理的话语，并且想让他住口。

李梅花一直是个比较要强的孩子，性格比较正直，就是村里大人们常说的不怕事，或许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关系吧。

张强，看他的名字就知道，两个字都是弓字旁，就像一根硬弹簧一样，很拽，很难压服。听说张强的父母亲都是在大城市里做生意的，老有钱了，家了早就盖起了两层的水泥钢筋大楼，学校小卖店的老板娘老喜欢他了，经常看到他在那里消费，甚至请他的老友吃上一顿零食大餐。在家里就他爷爷一人看着他，爷爷也惯他，也管不住他，只是要钱的时候会在他爷爷面前说上几句好听的话。

“去，你去告诉班主任，我不怕，我等会要还去告诉班主任你和这个欧阳小鬼谈情说爱呢！”张强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一点李梅花的耳朵说道，似乎要恐吓兼讨好李梅花一样。

“你，你。。。你胡说八道！”李梅花说着就坐了下来，不想理会张强。

“怎么样？梅花，还去班主任那里吗？”张强轻蔑地问着。

李梅花没有回答，把两只雪白的小手指塞进了两只耳孔里面，以表示不想再听张强的胡言论语。

“要不这样，梅花，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你给我抱一下，好不好？这样我就不去告诉班主任了！”张强笑眯眯地问着李梅花。

围观的同学，有几个张强的死党，顺着呼应“抱一抱，抱一抱”。

李梅花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她不想再理会他们，她知道越是在意或者再辩解，越会引起他们对她的更强烈的进攻，现这样没有任何反应其实是最好的回应方式，最后他们都会不欢而去，总不敢强硬抱她的。且心里已经盘算好最终或面对班主任的说词。

这时的欧阳峥荣，已经被这些话语惹怒了，他的脸涨红了一大半，拳头已经握得紧紧的，上面的小青筋都显现了出来。他不在意别人怎么诋毁自己，不在意怎么喊他的名字，甚至不在意说自己的坏话。但是，拿李梅花和自己说这苟且事，把自己的同桌，自己心中漂亮的李梅花说成那样的人，还要抱一抱，这多么刺激了欧阳峥荣心中的怒火。

欧阳峥荣瞬时站起来，一下子跳了出来，接着一个拳头打在张强那巴巴的嘴上。

“呦”的一声，张强瞬间倒地了。头碰到了旁边的凳子上，瞬时突起了一个大肉包，嘴巴也出了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张强，你胡说八道什么！”欧阳峥荣颤抖着身体，大声地对张强骂道。

“欧阳小鬼，你居然敢打我，我要你好看！”倒在地上的张强一点也不服气，也对着欧阳峥荣骂着爬了起来。

李梅花听着骂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整个人感觉有点木呆了，她想不到一向内向的欧阳峥荣会为了此事和张强打起来。围观的同学们，只是一贯地看着，喊着“打架啦，打架啦”，也有个别的同学对着欧阳峥荣赞道“打的好，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了，但是没有一个人去办公室告诉班主任，似乎对于这场架，还油然未尽，要继续地围观。

张强站了起来，摸了摸头上的肉包，用手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招呼着班上那几个死党，说要一起群殴欧阳峥荣。但是看到欧阳峥荣那高大的身材，和那涨满青筋的拳头，那几个死党都向后退了几步。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猪朋狗友了！在班上，像这样的打架还是那么头一回，平时大家都是嘴上说说，但是从来没有动过手，欧阳峥荣这是头一个开例啊。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内向的欧阳峥荣，居然敢破开此例。张强看到这形势，也不敢再向欧阳峥荣迈进一步。他伸出手，用手指着欧阳峥荣的脸，说道“欧阳小鬼，你等着，有你好受的。我这就去找班主任”。

张强用手按着嘴巴，灰头土脸地挤出围观的同学，向学校办公室方向走去了。围观的同学也慢慢散开了，李梅花这才回过神来，问到“峥荣，你没事吧？”

“我没事！”欧阳峥荣仍然颤抖着身体，小声地回答到。

“等会，班主任来了，你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啊？”李梅花问道。

“实话实说，没有什么可说的，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欧阳峥荣有点怪自己的同桌意思，如果不是和你同桌，会发生此事？欧阳峥荣心里默念道。

“要不你现在出去躲一会，等会班主任来了，我和他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现在是学习委员，班主任平时都是很信任我的。再加上班上的同学平时和我关系不错，会站在我这边的。”李梅花头头是道，为自己的辩解说词已经显得胸有成竹。

欧阳峥荣听到李梅花这种说法，又想了想现在自己的处境：学习不好、家庭条件不好，现在自己又出手打手，虽然张强有错在先，究竟是自己出手在先，总归是自己的不对，闹不好，可能要见家长甚至要休学的。但是李梅花的环境刚好与自己相反，相信她可以处理好此事。

于是，欧阳峥荣就听从了李梅花的安排，说了一声谢谢后，就跑出了教室，向操场方向去了。

该去哪里呢？欧阳峥荣还拿不定主意，回家肯定被问三问四，在这里傻逛，万一被班主任看到给叫回去，那李梅花的一番好意此不是成了坏事。思来想去，欧阳峥荣想到了一处好地方，就直奔那里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