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又到隆冬，腊月十五，父亲离开的日子。
一行车队行驶在去公墓的水泥路上。路面看起来更老旧了，默默地连接着生与死，承载着世人的悲伤，不舍，不甘，亦或是解脱……
道路两旁是很老的林子，自从我见到这林子的时候就是老林子了。树不高不低，寒风削掉了较细弱的枝杈。一棵棵树就像一把把削掉谷穗儿的谷秸，立在地面上。
昨天下午，至亲们陆续到达，我一直在妈家接应。现在各路亲戚直接来墓地的也不少，我潦草地跟大家打个招呼，并没有仔细看都有谁。
下车直接走向父亲的墓地，身后跟着小妹，她怀里抱着给父亲的供品。
昨天下午，我细细切了羊肉馅儿，又细细切了葱姜，盛入盆里放冰箱冷藏，准备今天早晨给父亲包饺子，他的最爱——羊肉馅儿水饺。
父亲爱吃把肉，我切了几片羊腿肉，是大表哥昨天新煮的鲜把肉。父亲每天必喝的奶茶也装了些……
其它点心水果酒，老王买了一份，弟弟买了一份，二弟又买了一份……
大家七手八脚地压上坟头纸，摆上鲜花，点上香……
我和小妹跪着，一样样仔细摆上碗、碟、杯子、筷子。依次盛上饺子、倒上饺子汤，斟上酒，打开各种糕点盒摆好糕点……
忽然有人说:“出来吃点喝点儿吧……”
瞬间眼泪就下来了，脑海里却闪出老妈佝偻的身影，形单影只……
我不由哽咽到:“爸，三年了，眼看又要过年了，我们都来看你了，出来吃点儿喝点儿吧，都是你最爱吃的……”
脑海里出现的是六年前老爸查病治病的一幕幕，然后是自己治病的过往，老爸离开前后的种种……
突然浓稠的委屈铺天盖地淹没了我，生命深处的嚎啕压满胸腔又逃命似的汹涌冲出……
千言万语化成几个字:“爸，我啥也不说了……”
悲恸难以形容，唯有大哭，不能自己……
对父亲很久以来我是埋怨的。埋怨他对老妈居高临下的强势，埋怨他对我各种一意孤行的安排。由乖巧懂事听话的小孩到突然叛逆的成年，我知道父亲的因素占绝大部分。
当然，我也是爱父亲的，就像所有女儿对父亲的爱，天生的。
这三年，我对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思念，甚至几乎没有梦到过他。此刻，跪伏在他的坟前，看着冰冷的墓碑，就特别特别想他，突然才发现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
三年里，依然人生不如意十之九点九，有那零点一吊着，很假装活得蛮有意思。
我知道，乐是人生真味，苦更是，活着不就是苦苦苦甜苦苦苦苦苦苦苦……
每个人所忍受的，都是Ta应该且必须承受的，也知道因果轮回真实不虚。
大概是侄女和表姐拽起痛哭不止的我，我挣脱她俩重新跪下，又给父亲夹了一遍饺子，敬了一遍酒……只哭不言，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旁若无人。
小妹拉着我说:“姐，咱们去车里面吧，太冷了，其他人都去给爷爷奶奶他们上坟去了……”
我平复一下情绪，又看了一眼墓碑和鲜花，站起来和小妹一起回到车了。
坐在车里才发现口罩湿透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流向口罩。
我抬起头透过车窗玻璃看向远方，空气不怎么清亮，像是一大杯清水里滴入了一滴牛奶的样子，天边灰白色的云柔和而悠闲，兀自幻化着大大小小各类鱼型，还有蝌蚪的样子，鱼卵的样子……
我想象着更远更高处，离开的亲人们是否真的在那里，还是在深暗的幽冥，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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