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梦

（一）

天刚亮。微风不燥，浩渺的天空，淡然的流云，全都映入清碧河中，河中倒映着河边柳木的枝桠和寥寥几户人家临河而建的黑瓦白墙。

静。

这里的一切好像中静止不动一般，异常死寂。

突然，响起枝木咯吱相碰的声音，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提着篮子而来。小姑娘坐在石桥的青石板上，拿起扁木开始用力拍洗看着比她大的衣服。

周围只有衣服淅淅沥沥泡在水里的声音。

小姑娘梳着小辫，脸庞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虽然穿着青衣旧布，但远远看着就像一个糯米团子。

日挂高头。

小姑娘端起拧好的衣服朝家中走去，一路走来，邻里的炊烟渐升，但奇怪的事没有人在庭院。小姑娘心里疑惑，难道今天村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咯吱---”推开木门，小姑娘迈进家中。

她把衣服晾在破旧庭院的树枝上，放下篮子，又把出门前在厨房做好的午饭端出来，随后朝房里头喊到，

“奶奶---”，她卯足了劲，又喊道，“吃早饭了。”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奶奶平常时候在就从田里摘菜回来了啊......

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听不见。

“奶奶---奶奶---”她又大声喊道。

还是没有人应。

小姑娘慌了，忙放下碗筷，奔向这屋子里唯一的房间，推开房门。

屋里空荡荡，什么人气都没有。

小姑娘心里一惊，手忙脚乱的朝茅厕跑去---还是没有人。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手还是抖个不停，眼眶红得厉害。

奶奶不会那么没分寸的，想来是出了什么事情。

小姑娘撒腿就向隔壁家跑去。

“赵婶，赵婶，您在吗？”

赵婶家门被拍响。

不久出来一个人，是阿霜姐，赵婶的女儿，比她大几岁。

“阿霜姐，赵婶呢？”小姑娘劈头就问。

阿霜姐惊诧道，“阿铃，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奶奶今早下田的时候被蛇咬了，我妈他们大伙现在应是把你奶奶送到村医那了，你快去吧。”

阿霜姐催促她，见她不走，傻站在那，也心急起来，一把拉过她，“我陪你去！”

阿铃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终于回过神来，难怪今早村子都那么安静，本来村子里头人就不多......难怪奶奶不在......原来是......真的出事了...

泪水打湿脸庞，阿铃粗鲁地用衣袖擦干，心里祈祷奶奶平安无事。

到了村医那，果真外头围了一圈人，却死气沉沉。

赵婶和福奶奶两人抱头痛哭。

“你说老孟怎么就去了呢？多可怜的人啊......”

奶奶就是姓孟，阿铃心里一沉。

“是啊，你说阿铃怎么办啊？还那么小，就是去了亲人......”

阿铃在听清楚两人谈话内容后，唇色白得吓人，心里痛得喘不过气来。

“妈--”阿霜姐见阿铃这样，忍不住开口叫道。

众人回头，见到阿铃顿时屏声敛息 ，生怕刺痛这个小姑娘。

赵婶痛心看着阿铃道，“阿铃，你奶奶她......”，像心里哽着一块东西，说不下去了。

福奶奶嘴唇动动，还没说上话就激动得晕了过去，一群人蜂蛹上前抱住福奶奶。

阿铃艰难迈开双腿，朝屋里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裹着白布的干瘦的人，裸露出的手上带着一串珠子。

那是她前年给别人洗衣服挣钱送给奶奶的生日礼物。

阿铃跪在地上，痛哭出声，“不---”

（二）

阿铃猛的惊醒，满头大汗。

侧头看见还在睡梦中的老人，还好是梦。

阿铃翻身下床，又掖好被子，悄声走到桌前，倒了杯凉水，喝了起来。

了无睡意，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阿铃?”

耳畔传来低低地呼声，阿铃侧头望去，忙走过去扶起奶奶，“奶奶，您醒了。”

“怎么这么早?不多睡会?”奶奶慈爱地抚摸阿铃的秀发。

“阿铃不困。”阿铃乖巧道，回抱奶奶“奶奶，我已经煮好早饭，奶奶起来吃吧。”

“诶，好，咱们阿铃最乖了。”奶奶笑道。

吃完早饭的时候，阿铃缠着奶奶，不让奶奶下田干农活。

奶奶笑着点点她的鼻子，“我不去干活，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我去干！”阿铃挽起袖子，摇着奶奶的手撒娇。

“那你去干活，咱们的衣服谁洗呀？”

“我去洗，等我干完活回来就去。”阿铃依偎在奶奶怀里。

奶奶笑了出声，“你就不怕衣服臭了?”

“不怕，我用力多洗几遍。”阿铃缠着不放，“奶奶，你以后就享清福吧，活儿以后都我干。”

奶奶看着阿铃眼中的坚定，心里柔软不已，“好，你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就在这煮好饭等阿铃回来。”

“奶奶不许说自己老！”阿铃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拿了工具就出了门。

正午时候，阿铃满身大汗回来，与奶奶吃完午饭，把碗洗了，又等奶奶午睡后，悄声拿起装满衣服的篮子出了门。

等阿铃再次回来时已经将近傍晚。

阿铃与奶奶说说笑笑吃了饭后，又给奶奶按摩。

等到月爬上枝头时，阿铃洗去一天的疲惫，满足地上了床，看着身边熟睡的奶奶，勾起嘴角。

今天平安无事，真好。

阿铃安心的合上双眼，渐而熟睡。

只是熟睡的阿铃，脸庞挂着一滴还没滑下去的泪。

（三）

天已大亮，阿铃被远处传来的一声，“姐姐起床了---”给吵醒了。

阿铃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整洁的房间。

阿铃痛哭起来，这也是梦啊......原来她做了一个梦中梦......

阿铃颓然坐在床上，想起奶奶已经去世七八年有余，她终究没有阻止奶奶被毒死咬死的命运......奶奶去世以后，赵婶千方百计的联系到在外面工作的父母，父母在奶奶坟前痛哭不已，守孝之后把阿铃接到工作的镇子上一起生活。

七八年眨眼已过，阿铃的父母终于拼搏出头，给她一个好的生活环境，如今阿铃还多了一个四岁的弟弟，家里其乐融融，只是少了奶奶干瘦的身影。

“姐姐--”弟弟推开阿铃的房门，见阿铃坐在床上，转着与阿铃极为相似的大眼睛，几步就爬上阿铃的床，“姐姐快起床，今天是清...”弟弟侧头想想。

阿铃摸摸他的头，声音温柔:“今天是清明。”

“嗯！清明，我们要去看奶奶......”弟弟点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拜祭奶奶。”

南柯一梦。

梦醒时分，故人已不在。

梦中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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