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元旦刚过，寒意阵阵。欧纪安走出“圣乔治”咖啡馆去郑宅，昨天晚上重庆发来嘉奖令，对郑默先生忠贞爱国之精神予以表彰。
欧纪安要拿给郑默过目，然后商议撤离上海事项。
令他心情舒畅的是，“CC系”首领、国民党中yang社hui部长陈立夫也发来电报，高度评价欧纪安在情报、策反工作中的成绩，希望他再接再厉，在敌后开创新的局面。
车子拐进一条树荫蔽日的幽静小路时，司机发现前横着一部黄包车，忙一个急刹车。
欧纪安坐在车子后排，看到车子前、后走来几名身穿西装的男子，腰间鼓出，应该是别着日军制式武器“南部十四年式”半自动手枪。
欧纪安并不紧张，法租界里特务不会肆无忌惮，最主要的是他和“七shi六号”早已开始了防共合作。
他示意司机收起手枪，然后摇下车窗。
一名长相斯文的男子上前客气地说道，长官，请跟我们走一趟。
欧纪安懒懒道，我还有事，反正明天晚上你们李shi群部长约我吃饭，有什么事到时候再谈。
男子笑了笑，掏出手枪顶住欧纪安太阳穴，另几人打开车门迅速拖出他和司机，几秒钟之内将他们押上停靠在路边的一部汽车上。 车子飞快驶离，
欧纪安坐在位子整理了一下大衣冷冷道，你们李部长知道饶不了你。
那人说道，忘了做自我介绍，鄙人姓洛，洛阳的洛，以前当过医生，您可以叫我洛医生。
欧纪安哼了一声，他的头转向车窗时发现，车子没有开往极司斐尔路，而是向北朝着虹口方向开去。
他瞬时脸色苍白。
郑星野与长弓的第二次接头在外滩公园临江处，长弓神情肃穆，他告诉郑星野，孟远志同志不幸牺牲。
几天前，国min党第三战区八万多人马在白完南泾县地区对新si军军部九千余人进行突然袭击，孟远志同志随军部一同突围，在茂林的一座山坡上遭遇敌军伏击壮烈牺牲。
长弓喃喃道：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郑星野无法相信，那天他们设局查找内奸，自己在“粤来香”酒楼远远望着孟远志与小胡子假接头，竟会是最后一次看到他。
郑星野怔怔望着黄浦江与苏州河交汇处波光粼粼，公园里孩子们欢乐地奔跑嬉耍。
我们在文监师路根本没有交通站，老顾才是内奸。长弓缓缓说道。
郑星野霍然转身盯着长弓。 长弓平静地说道，我们调查了舞女唐佳慧，还联络了苏中的同志去过她的老家，她向你所说的经历都是实话，包括村子在不久前遭到日本人的洗劫。虽然她当过舞女，做过施绍恒的姨太太，但我们没有发现她是特务的证据。
我代表组zhi授权给你，如果有必要，你可以发展她参加我们的工作，由你决定。
郑星野用双手搓着脸，许久问道，老顾不可能是内奸，他从部队过来，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而且那天孟远志和我设局查找内奸，老顾并没有出卖孟远志。
长弓说老顾是个经验丰富的te务，很可能猜测到你们的意图，故意没有动作。之后再跟踪老孟，轻松地嫁祸他人，转移你们的视线。
郑星野心里推演了一遍，立刻恍然大悟： 老顾是“原田公馆”特务，所以关于白完南的情报根本没有送出去。
老顾想当然以为这份情报来自“海棠”，他没想到会是中统老谢激于民族大义而交给自己。
所以老顾一直强调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就是为了稳住郑星野，通过他顺藤摸瓜抓到“海棠”。
于是他们故意在福心医院放走唐佳慧，并诬陷她是特wu，逼迫郑星野将情报传递任务交给老顾。
再往前，老顾知道孟远志情报小组的一切，所以派洛医生监视石路联络站，故意让马辉怀疑自己和朱雁盈是叛徒，引发小组内部混乱。
在地丰路刺杀赵铭俭行动失败，必定是老顾透露消息使赵铭俭逃过一劫，让“七shi六号”的一名重要干部做了替死鬼。“原田公馆”自然不在乎“七十六号”的损失，以致于孟远志始终不认为内部有奸细。
上级对孟远志的工作不满将他调离，老顾很有希望继任情报小组负责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接触到“海棠”的情报传递渠道，抓捕“海棠”则指日可待。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海棠”。
就像养了一只鸟，鸟儿每天鸣叫、唱歌、饮食、休息，却不知身在笼中。郑星野想起酒吞说的话。
长弓对郑星野说，我们时间不多了，以日本人和赵铭俭的能力，很快会找到“海棠”。我有一个计划，请你仔细听清楚。
接下去他向郑星野发布指令。都记清了吗？他最后问郑星野。 郑星野点点头。
好，我该走了。长弓坐着同他握了握手，郑星野感到他的手温暖而干燥，似乎充满着无穷力量。
上海真是美丽。长弓起身时打量着四周说道。
你以前来过上海？郑星野问。 当然，我在上海工作过，吃过“萝春阁”的生煎馒头，洒点芝麻和青葱在上面，肉馅又鲜又烫，底板焦黄，一口下去真是心旷神怡。 长弓看了一眼郑星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真怀念啊。
第二天，长弓在街上闲逛半天后来到“萝春阁”，点了二两生煎馒头和一碗牛肉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长弓狼吞虎咽，被肉汁烫得直吸冷气。
吃到第四只的时候，他看见几名身穿黑色棉衣的男子走进店堂。可惜这碗热汤还没喝，他暗想，然后擦了擦嘴，转身向后门跑去，他听见身后呵斥、瓷碗落地碎裂声、食客们的惊呼还有桌椅倒地声响起，他随后被几人紧紧抱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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