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  美玉

古城  美玉

    相对于翡翠、玛瑙、碧玺等在清末才在中国逐渐流行的硬玉，我还是更喜欢中国玉，也就是最早在中国出现的以和田玉为代表的系列软玉。

      80年代，父亲从外地带回来一个手镯，母亲很喜欢，平时不好意思戴，用一块绢帕包好了放在抽屉里，我偶尔偷拿起来敲两下，声如磬石，很是动听，但母亲总能及时发觉赶过来冲我大吼一声。只有逢着过年，当母亲穿上那件织锦锻、蝴蝶盘扣的驼绒棉袄后，她才会戴上手镯，一边搓着麻将一边忽隐忽现，很有股“跳脱秋生腕底香”的意思。

      扬州琢玉历史已有五千多年，比四千年前出现的文字还早。当人们还不会用文字去描述情感的时候，就知道用拙朴、简洁的玉来表达感情。“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玉作为最早的装饰品，提升了美对生活的现实意义，可以挂在脖上，也可以佩在腰间，时不时可以触碰到，感受到它的透彻、莹润、坚硬、细腻，就此波澜不起、妄念平息、意志日坚。

      都说“天下玉、扬州工”，扬州城虽不产玉，却一直和玉密切相关，古籍《书经 禹贡》中便有"扬州贡瑶琨"的记述，如今在中国谈起玉器加工，总是绕不开扬州的。扬州的琢玉历史从新石器时期开始，跨越千年，一路从简洁、凌厉、繁复、浑厚、精美……至浑然天成，经无数匠师不断传承锤炼，终成一派。扬州玉器品种多、工艺复杂，很多玉器做成精美摆件，是过去富商豪门装扮门户的首选。扬州如今有条街就叫“玉器街”，虽不是老街，但名气不小。短短的一小段路上聚集了扬州玉器厂、中国玉器博物馆及一些玉器商铺。

      先生的母亲最早在扬州玉器厂工作，从画图到雕刻，都是师傅手把手地教，厂门口的紫藤架一岁一枯荣，出师后的婆婆没有继续从事玉器雕刻，因为长相清秀，被安排在玉器厂的陈列室工作，负责接待前来参观的重要客人，介绍最多的就是“大禹治水玉山”的前世今生。

      在清朝乾隆年间，扬州的琢玉工艺达到顶盛时期，身处盛世中的乾隆帝就喜欢搜罗各方珍奇宝物，那年在新疆和田发现了一块重达万斤的玉石，于是赶紧命人把这巨大玉料运达京城，再经京城造办处的人设计、绘图、制蜡样、制木样后发运到扬州，得此宝物，扬州玉匠用了整整6年时间才雕刻完成这个中国玉器史乃至世界玉器史上最大的玉雕作品，如今这个《大禹治水图》玉山就坐镇北京故宫博物院。

      一个30岁出头的少妇和身后无数大师雕琢出来的扬州玉器正互相映润、相得益彰。冯唐说：“古玉如好女。落花无言、人淡如菊、碧桃满树、风日水滨。萝卜青菜，各花入各眼。”一直觉得扬州女子亦如玉，一双纤纤素手刚触碰时或许清冷沁骨，但把握片刻，即能透出嫩滑入心的温柔。尤其一块上好白玉更像青春正好的扬州女子，肤白貌美，那眉眼腰身让人看了总忍不住想上手一盘。

      扬州歌手侃侃常年旅居在新疆，这些年她经常往返于新疆和扬州之间，时光倒回，她真可以做和田和扬州两座城市的使者。一直疑心她不仅仅冲着新疆的大美，更主要是冲着玉石去的，原本啥饰品都不愿戴的她回来后，手腕、脖子上便多了爱人送的手镯和玉链，如今体态渐腴，那个套在手上的玉镯很难再撸下来，“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她爱人一定是存心的，这手腕上背负着盟誓的重托，这世，她怕是再难挣脱了。

    孔子说：“玉之美，有如君子之德。”这话强调了“仁、义、智、勇、洁”五德和玉的相辅相成，《诗经》里说“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一个男人心无旁鹜、专注一事的状态最让人心动。扬州从古至今出了很多用心琢玉的工艺大师，这样的匠人精神是这个城市最可宝贵的精神传承，正如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在这个城市待久了，越发觉得美玉与这古城真是融洽无间。扬州不过是个算不上江南的水乡，却有着胜似江南的别样风情。一个和玉待久的了人身上是看不见多少市井气息的，眼神里也多是清澈淡然、与世无争。说到底，玉不过是一块石头，因为有人的珍惜，才让它拥有了不一样的生命。一块好玉，经过双手的摩挲，体温的浸染，形成独特的气韵包浆，如同扬州这个千年古城的固有气息，这里的人和物，还有流转千年的文化，也是别处无法模仿的。

古城  美玉

                    2017年1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