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省畜牧水产局发布，自3月1日0时至6月30日24时，湖南省内的洞庭湖、长江干流、珠江水域全面实行春季禁渔。

从颁布禁湖通知的第一年开始，年年如此，今年也不例外。

大伟瞅着自家的渔船，刚打好的丝网，对禁湖通知不以为然。

往年也有禁湖通知，不也还是有人擅自打渔了。隔壁家的周雷天天抹黑出去，天亮回来，船舱里满满当当的小鱼仔。

这个季节正是小桂花鱼肉质最鲜美的时候，市面上价格抬到快50元一斤，现在还在往上涨。

虽然渔民打的鱼大多卖给商贩，卖不到市面价格，可不管怎么压价，这一船小鱼仔也能卖将3000块。

大伟眼红，暗地打算，今晚也出去打渔。

媳妇王梅不同意，挺着个大肚子告诫大伟：不要顶着风头出去，现在禁湖没多久，水面上时不时有巡逻的，还是小心点，被抓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大伟满心都是小鱼仔，呵斥媳妇：婆娘家的懂什么，人周雷天天打渔怎么没被抓。我就不信我运气这么差，一出去就发现咯。

大伟自诩打渔技术比周雷强，周雷那小子花枪草头一个，力气没他大，手里动作也不快，打渔收网最是需要耐心和力气，不小心把鱼弄死了，价格可差了好几倍。

大伟想：就周雷那样的每天都能打好多，自己怎么着也比周雷强。

王梅劝不住，没辙，只好找来婆婆说项。

家里公公早早去世，只有大伟一个劳动力，如今自己大着肚子，孩子马上就要生了。开销一下子大起来，王梅知道丈夫是想多赚点钱，这万一被抓了，可咋办。

婆婆自是心疼儿子的，可招架不住儿子说几句好话，也败下阵来。

就在媳妇的担忧中，大伟开着机船迎浪而上。

02

浪有点大，大伟一个人开着机船摇摇晃晃。

毕竟是第一次违禁打渔，大伟口头上说着不怕，内心却早奔腾的七万八千里，摇一下尾机，瞅一下四周，就怕有巡逻的船只。

按说，今天浪有点大，天也黑了，应该不会有巡逻的人吧。

大伟想着蹲下身子把网撒下去。这一片是以往大伟经常打渔的水域，刚好是汇合处，有洄流。

撒下去静默几个小时，大伟便着手拉网。平时都是媳妇打下手，后来有母亲，这突然间一个人拉网，大伟有些不适应。

船熄火后，大伟就着头上带的照明灯，拉起渔网。

丝网里全是小鱼仔，还逮着一条大桂花鱼，果然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大伟心里乐开了花。手上动作渐渐加快，慢慢的船舱都是小鱼仔。

大伟瞅着天快亮了，还有好几个丝网没拉呢。

这不拉吧，鱼在网里容易死，拉上来吧，一个人还要弄好久，而且天亮了容易发现。

正踌躇着，忽见水面隐隐约约有条船，灯光忽明忽暗，好不吓人。

03

天还亮，码头上就聚集了各色收购鱼仔的商贩。

王梅和母亲正焦灼的等着，眼瞅别家的船都开回码头了，唯独没见大伟的船。

二人正不知该怎么办，旁边的周雷还说风凉话：婶子，大伟这是打了多少啊，咋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母亲气的要和周雷吵起来。幸好王梅眼尖，隔老远看见大伟的船正快速开着。

没等停稳，王梅和母亲就要上船。大伟晓得她们担心的久了，安慰道：我没事，等卖完鱼，回家再说。

大伟船上都是小鱼仔，个头均匀，没杂色，收购的人一拥而上。

如今货比三家，大伟打的质量顶好，价钱比别家高，商贩都抢着要。

周雷看着往常聚集在自家船上的收购者都涌到了大伟那边，生意被抢了，心里很不舒坦。

听着收购者们还在给大伟抬高价格，周雷眼神渐渐阴沉。

早市终于完结，周雷虽说价格没有大伟高，好歹小鱼仔是抢手货，也卖得比较快。

各自收拾东西回家时候，周雷慢慢踱到大伟船边，舔着脸问：哥，你哪打的鱼呢，质量这么好？个头均匀，卖相也好看。

大伟自然是明白周雷的目的，往常这小子就是看着别人打的鱼好就跟着偷偷抢占那片水域。

这次岂能让他如愿，傻笑到：什么质量好啊，大家都一样的，只是我筛选了好几遍，把质量好的单独挑出来卖哩。

周雷不相信，也看不得大伟装傻充愣，暗自筹划要找个机会跟着大伟。

04

待回家了，媳妇不由分说问大伟昨晚怎样。

婆婆则是感叹今天收入不小，问大伟还去不去。

大伟明白自个母亲也心动了，也顺势想让母亲今天帮着去打下手，昨晚自己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便安慰媳妇：怕什么，晚上巡逻的人少，风平浪静，鱼仔也多，今天快收工的时候，遇到同样偷偷打渔的船，我还以为是巡逻的船，等了好久没动，这才耽搁的久了点。

说着又带着一点愁容：只是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今天晚上让妈和我一起去打打下手吧。

王梅更加不愿意，本来一个人就够冒险了，再加上婆婆，这是要全家出动集体违法。

王梅也知道这么说肯定劝不住大伟，便用自己扯谎：我如今肚子大了，晚上有个不方便啥的，婆婆在家也好照应。你还是先歇几天吧，到时候风声没那么紧再去。

大伟不乐意了，自己这么拼命不就是想多赚点钱，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是啊，提到孩子，大伟又觉得媳妇说得在理，总不能让媳妇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

正郁闷着，婆婆听到了夫妻俩的对话，安慰大伟：没事的，梅子现在怀相好，能吃能睡，不会有什么事，我今天晚上跟着你去，给你打下手。

大伟还是有点担忧：梅子一个人真的没事吗？

婆婆立马拉住王梅，不让王梅再说话，道：我也是怀胎十月生的你，这过程有什么事我还能不清楚，听妈的不会有错。

这般，大伟终于放心，准备今晚继续打渔的工具，清理清理丝网。

王梅再一次对母子俩无奈。

05

有了母亲的帮忙，果然事半功倍。

撒下去的丝网全部拉上来，比一个人打的鱼多多了，大伟和母亲乐开了花。

每天在码头上，大伟家的都是一枝独秀。

周雷看着挤在大伟船上的那些贩子心里恨的牙痒痒，自己不是没偷偷跟过大伟的船。

可湖里出鱼的水域就那么多，跟大伟也不敢跟太近，跟了几次也找不着大伟在哪打的。

周雷心里估摸着，不能老让他家占便宜啊。

等到晚上，大伟和母亲出门后，瞅着大伟船只开的方向。周雷立马打通了水产局的电话，匿名举报有人私自违禁打渔，还告知了大伟船只开往的水域方向。

果然没多久，大伟沉着脸回来，周雷见电话起作用慢慢溜回家。

大伟自认倒霉，船还没开多远，湖面上就出现了巡逻的船只。幸好没逮个正着，巡警也拿他们没办法。

如此反复几天，大伟都空手而归，每次在半路上就遇到巡逻。闹得巡警快把大伟加入黑名单了，每天好像揪着不放。

大伟想想都觉得不对劲，怎么就天天碰上了呢？

待看到周雷躺院子里悠哉游哉的下棋，心里更加嘀咕。周雷这几天怎么都不出门了，他运气这么好，怎么像是知道有巡逻的。

大伟本不想与周雷打交道，但说不定他有特殊的门道，便买了点礼物上周雷家的门。

06

敲开周雷家的门，大伟立马换了副笑脸问好，顺道也将礼物放下。

周雷也不知道大伟的来意，但肯定是和打渔有关。心想难道他发觉我告密了？可是发现了应该找我算账也不至于送礼上门啊？他这是想咋样呢？

大伟开门见山，问道：雷子，看你最近都歇在家。运气真是好，我出门这几天回回都碰上巡警。

周雷暗里笑他傻却也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是啊，我真是运气好。

大伟当然不相信他运气好，问道：你是不是有啥门道提前知道巡逻的时间啊？有的话让哥们也沾点光。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在哪里打的渔吗？

周雷听着面笑皮不笑，心里哂道：这傻子难道以为我和水产局有交情？

一边思忱一边道：哪能啊，大伟，你还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门道？

“那你怎么每天刚好都避开了水产局的巡逻时间？”大伟仍不相信。

周雷无奈：“真没有，大伟，这事我能骗你么？”

大伟眼见告诉他打渔的地方也问不到话，没办法。

只是等到当晚出门，又遇到巡警。大伟决定不管怎样也要问问周雷的门道。

又过了几天，大伟直接拿着一踏现金走进了周雷的家。

中途俩人说了什么不知，只是大伟离开的时候，一脸轻松，而屋内的周雷笑容阴沉。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巡逻的船只，大伟暗自庆幸早早的搭上了门道，不然还不知道得歇多久。

07

如此又过了半月，大伟每次出船都问问周雷的意思，几乎都顺顺利利。

渐渐的，大伟对周雷的信息深信不疑。

这天，天气阴沉，隐隐有暴雨的前奏。王梅劝大伟别去了，湖面上天黑下雨的，危险。

大伟才问过周雷，知道今天肯定不会有巡逻。信心十足，打算等雨小了再出发，让媳妇不用担心。

好不容易等雨倾泻完，大伟晃晃悠悠开着船，又和母亲出发了。

可拉丝网中途，听见巡警的警告声。

这一声，可不得了，母亲吓得连手上动作都停了。更糟糕的是，又下雨了，甚至还有大风。

耳听巡逻的船越来越近，大伟立马把舱板盖起来，丝网也不拉了，起火，逃离。

开了一段距离，发现了之前一起打渔的船只，那船上是一对夫妻，却是镇定的很。

大伟心里还是害怕的，这被抓住了罚钱不说，还要拘禁，大伟不想坐牢。

便问那开船的丈夫：哥，后面巡警追的紧，你们这是要往哪开？

那汉子抄着一口外地方言：跟着我走，雨越下越大了，他们追不了多长时间的。

确实，湖面上狂风暴雨，湖下暗潮汹涌。巡警一直在示意：让他们别再开了，后面的路程越开越危险。

好巧不巧一个浪花打过来，母亲没站住脚，被颠到水下。

而大伟一心只在加速前进中，机船、浪花、雨击打的声音都掩盖了母亲的呼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