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乡情更怯

近乡情更怯

      小年刚过，听闻村里自家的一个老人去世了，我管她叫姐，是大哥好朋友的发小的母亲。刚近八十，人没到医院就没了。

      大哥的发小比我大十岁，十几年前离婚一直未娶，儿子大学快毕业了，孩子的爷爷前些年也去世了。如今，家里只剩下他们爷俩。大哥的发小每年都来我们家，和大哥至今这么多年只要在家就形影不离，真的是一辈子的好朋友。那年妻子的辅导班要装修，大哥和他为此忙了几天。我比他小，只是辈分大，他见面叫我爸爸，我挺不好意思的。

      这次大姐(大哥发小的母亲)去世，我挺难过的。印象中，大姐每次见了我都很热情，问这问那的，许多年前和我们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常常说起母亲的事。因为工作的地点离老家远，加之父母去世多年，我很少回老家。这种白事又很少参加。主要是大哥有时不告诉我，怕我耽误工作，我也知道大哥是替我着想。我经常叮嘱大哥自家人中有老人去世了，一定要告诉我，再忙我也得回来啊！大姐出殡前一天下午，我回到了老家。回到大哥家，说了会话，我就去买纸了。兜里装了两包烟，这次回来应该是见到队里的人最多了。过年也是除夕在老家呆几个小时，晚上十点多就回城里了。所以虽然过年回家，但是很少见到这么多村里的看着我长大的老人和我看着他们长大的年轻人。

      顺着乡村的水泥路，老远就听见唢呐吹奏的声音，我是最怕听到这种音乐了，让人心生凄凉。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些害怕见到这么多多年未见的村里人，他们几乎都知道我，但是也可能已经不认识我，或者模糊了。什么叫近乡情更怯，我在那一刻才读懂了那句话。

    大姐家门口几百米外已经搭起了大篷，男人们大多站在路口迎亲戚，每个人头上都勒着白孝巾，他们把目光都投向我，我竟有些拘谨，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热情还是诚意，其实他们我都认识，只不过叫不上名字，或不知称呼一声哥还是叔，还是大嫂或者大姐，亦或别的。烟是没办法发了，人太多，估计两包烟发完，也不够。索性舍弃。拿着一沓纸，我进了大姐家的门，灵堂设在客厅，儿子女儿跪在一边，我跪在草铺上，点了纸，上了一炷香，磕头，心里升起一种忧伤。大姐的女儿出嫁的村虽不远，但是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了。还有许多老人，他们都更老了。不是吗，我都已经四十六岁了，与父母同辈的大都过了八十岁了，三分之一都不在了，望着这些曾经看着我长大的老人，我心里不由地难过起来，因为他们正如大姐也将一个个离开这个世界，生命从此消失，记忆逐渐模糊，直至被完全遗忘。唉！人生一世太短暂了!我看见我的发小，也都人到中年，一个个脸上布满了沧桑，他们与我打招呼，我给他们发言，但交流并不顺畅，简单的寒暄，便没有话了。自从在外工作后，这些同村的发小与我联系紧密的就一两个，即便在成家前还经常联系的几个发小，最后也在相继成家后，慢慢因为各种原因不再来往。尤其是那几年我有了孩子，父母不在了没人管，我和妻子带，过年暑假，几乎都在哄孩子，几乎从来不参加过年的聚会，实在是生活所迫啊！其实，我自认为我是一个非常重感情也感恩的人。我的发小家，我几乎都在过年等时间去过他们每一个家里吃过饭，但是因为我的家境及母亲的病，他们好像没有一次在我家吃过饭，我一直很内疚。现在条件好了，我已经在城里换了一套大房子，我多么希望能把这些发小也请到我的家里，和他们忆忆童年，叙叙旧情，让我有机会表达歉意和诚意。但是就是这样的愿望一直在，却一直没有实现，希望今年了了这个心愿吧！现在的人越来月现实，念旧情的人越来越少，所以连走亲戚都几乎流于形式或有些人连亲戚都不走了，因为他们觉得没有实际利益只靠感情维持的亲戚在现代社会成了一种终将被淘汰的形式，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跟着大人走亲戚，因为生疏所以没有共同语言，除了打个招呼，几乎都在玩手机。所以他们觉得走亲戚最没意思，至于父母们建立的这些关系，他们认为并不重要或者与他们没关系。

      因为要给父母上坟，我提前离开。但心里却湿湿的，不知为什么？也许是到了故乡，看到了我们终将衰老的命运，我们终将离开这个世界的结局，亦如故乡在我们父母去世后会渐行渐远一样，我们也终将成为故乡的陌生人。想到此，我不由得伤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