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溪遇美》
[时间 公元前487年
[地点 若耶村浣纱溪
[人物 范蠡 西施 侍从
[场景 溪边一树，树绕一藤
[幕启
[范蠡乔装打扮成过路商贾，和侍从作赶路寻访状。
[主仆二人路过一溪。溪流清莹秀澈，流若织纹，响若操琴。
侍从 范大人，咱们近日也寻访了不少窈窕出众的女子，您怎么总是不满意呢？
范蠡（眯起眼，悠悠道）“访水访水”么，急不得！（叹道）这些女子美是美，但就是少了点“味道”。
侍从 味道，哈哈········你们这些官老爷士大夫啊，就喜欢讲究些甚么味道！就拿着这一路上咱吃鱼来说，您非那刚打上来的鲫鱼不吃，一大碗鱼还只细细品那几口汤！要是我啊，早就连汤带肉咕噜噜吃他个干净了！
范蠡 哎，这你就不懂了啊！（眯起眼，悠悠道）像范某这等人都这么讲究“味道”，（指北方）那边那位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主儿就不讲究了？
侍从 哎，您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这差事是您的！（面向观众，背白道）我伺候的这位主啊，人家都叫他范疯子，行事向来疯癫，怪异！这些天我一看，确实如此！这吃鱼讲究，这礼数可不讲究，天天和我这下人同吃同坐推杯问盏称兄道弟的，满口什么“既来访水，就当先自习水性，遂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我呸！谁跟这疯子是兄弟？！
侍从（走到舞台另一边，复道）这常人啊，见到这美色娇娘，早就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出了，这范疯子，他可倒好，尽拿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去刁难人家，把人家小娘子问得是个个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花容带怒拂袖而去！他反道是还一派乐颠颠没事人的样子！问他呢，他就大摇大摆地说‘啊，我是奉旨访水’啊！我看他呀，不是全疯也得有半疯！范疯子，疯子范！
[侍从一边嘟囔一边转身，目光触及水边正在浣纱的西施，竟一下子呆住了
范蠡（见侍从呆住了，不悦道）哎？你在看什么？
侍从（赞叹道） 啊，美啊，真美啊！我莫不是看到了月宫下凡的仙子么？
范蠡 什么？（顺着侍从目光的方向看去）
[范蠡 看到西施在水边浣纱的如诗如画场景。溪边树下，西施浣纱，月色初上，花飘溪中。
范蠡（大惊，转过身自白）姣花照水，月出如皎！粗衣蔽服，不掩国色；眉眼之间，凛然贵气！啊，这穷乡僻壤，竟出产如此清丽出尘之女么？（见月照水中，顿悟）啊，月讳，访水！（不觉脱口而出，赞道）果然！滢滢水声，泠泠月色，渊然静境，目触，耳谋，神思，故而滋养此般脱俗丽人！
侍从 对啊，这个女子出落如此山灵水秀、人比花娇，把她带回去，大王和王后一定满意！
范蠡 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见侍从茫然色，遂笑道）这花形艳丽，怎知有香无香？得水之形，可得水之神？
侍从（愕然） 这……
范蠡（疾上前，行礼道） 打扰姑娘了！小人是过路的商贾，姓范名甲，以贩卖盔甲为业。敢问姑娘芳姓大名？
西施（回礼道）若耶村，施夷光是也。因居于村西头，乡人皆唤我为西施。
范蠡（打破沉寂，道） 白露初上，天气寒凉，姑娘衣衫单薄，为何在此浣纱呢？
西施 先父战死，家道衰落，西施遂不得不以浣纱为业，扶养老母幼弟。
范蠡 姑娘青春年少，娇姿艳质，却独立撑起扶养一家之重担，却是不惧苦累？
西施 我越王躬亲耕地，我越后亲手织葛，他们不怕苦累？柴草之上，梭线之间，龙行凤舞！为王为后，尚亲为表率，躬亲耕织，西施浣纱，又何苦之有？
范蠡（亦笑道） 浣纱为业，勉强度日罢了，何日能尽享安闲富贵？（指花儿道）这些花儿再娇艳，若置于这荒野之地风吹日晒，终也将雨打风吹去罢。倒不若宫苑、府邸之花，得专人服侍养护，方永葆其光艳！
西施（吃吃一笑）先生并非花儿，怎知这花儿的快乐？
[范蠡一惊，旋即随其而笑。
西施 再说了，人爱这花儿，不惟爱它艳质光泽罢！亦是爱花初见之鲜、求而不得之欲罢！此“爱物之爱”，不过一时！若就此萍水一别，留个念想，（复看向范蠡，露娇俏之色，道）倒没准儿这人看这花儿更加娇艳呢！
范蠡（笑道）这水秀美，远观静水流深，端静平和，近视则曲形斗折，随物赋形！（看向西施，复笑道）范某观姑娘相貌清媚，命合大贵！
西施（笑言） 本是初次相见，何打西施命合大贵的诳语？
范蠡 姑娘不信，请任采一朵花，范某为姑娘卜一卦，便见分晓！
西施（从树之藤上摘下一花，道） 那就占这藤花罢！
[西施将花举到范蠡面前，范蠡方要接住，西施却疾将手收回，将那花轻轻一抛。花落到地上，风吹滚水，花逐流下。西施复倚树下，望向范蠡，吃吃而笑。
范蠡（见其举动，不觉微微一笑，复掐指一算，心中一惊，然旋即转笑）姑娘缘何自比藤花？
西施 我越国国败称臣，被迫依附吴国，岂不是绕树之藤么？西施为我越国之女，岂不为藤上之花？（向范蠡，笑道）先生占的结果如何？
范蠡（微笑道）藤者，草为头也！寓意姑娘起初出身草野之地！藤字之下左月右泰，我越宫娘娘正讳名皎月！（看向西施，笑道）福泰翩来，月照宫中！大贵之兆呀！
西施 由来只见安闲乐，何人能思牢笼苦？春日寂寂，柳絮飞烟，高墙难锁，满腔宫怨！怎比那于青山绿水、造化神秀之中烂漫生长来的自由畅快？
范蠡（暗暗称奇，然故相诱道） 附树之物，本无立本；附藤之花，何来自由？
西施 纵为弱藤，密密相绕，亦可毙树！纵为藤花，落地化泥，逐波成景！（坚定道）心有定数，便处处为立！又何来无本附物之说！
范蠡 娇弱之躯，久蒙遮蔽，却端得心有定数，不为外物所动荣华所迷，可敬，可敬！
[范蠡上前，向西施而拜。
侍从 哎，先是出言诘难人家姑娘，现在又拜人家！颠三倒四，无怪人家称呼您范疯子！
范蠡（眯起眼，悠悠道）她说得有道理么！这鲁国贤者孔子就曾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一干人等，我如今拜了这姑娘，我便也当当那孔夫子去！
侍从 这什么师不师，生不生的！姑娘，您貌美，我主子是见着您欢喜疯了！
范蠡 （不答，反指水，眯起眼，笑道）我见美人欢喜，见这秀水也欢喜呀！
侍从 您高兴就好！
西施（看着主仆二人拌嘴，忽“扑哧”一笑，娇声道） 谁说我不慕荣华啦？（看向范蠡，故道）我今儿偏偏要慕一慕呢！
范蠡 如何又要慕了呢？
西施 常听村里的教书先生说什么美人怀怨，士子望达，西施想来，两者应是有相通之理罢？西施听闻，国中有位范大夫，原为楚国一介布衣，得遇我主明君，方展其纬地经天之才！一介布衣拜大夫，丰功伟绩天下传，何人不羡？何人不慕？（向范蠡，笑道）怪先生，我跟你回去罢！
范蠡 姑娘怎么又愿意跟范某回去了？
西施（娇嗔一声） 报答你呗！（向范蠡，行礼道） 西施谢大夫幸推下流之恩。
范蠡（闻言，笑道） 姑娘怎知范某身份？
西施 范，贩也；甲，假也。贩卖盔甲，何无杀气？身在草野，何言宫事？西施听闻，近日我国中有位从上头派下来的范大夫，一路声称“访水”，却是处处寻访美貌女子。（看向范蠡，笑道）事到如今，范大夫还欲在西施面前贩那个假么？
范蠡 不贩假啦，不贩假啦！（看像西施，玩味笑道）贩水，贩水如何？
侍从 哟，您今儿访到水啦？（面向观众）我看那是因为她能听范疯子掰掰两句！别人都不睬他！
范蠡（听到，上前，对侍从，笑道） 有耐心听一个疯子掰掰两句，不好么？（复眯起眼，摇头晃脑道）水柔水静水善容啊！
[西施笑看这主仆二人拌嘴，回避一旁。
侍从（一拍脑门，道） 对，水柔水静水善容啊！
范蠡（看向远方，沉吟道） 躁动烈火，遇柔弱静水？引天水而灭之！（复笑道）村里先生？国中之事？静水流深，善纳万物！
侍从 静水流深，善纳万物！哦，对！对！她肚子里呀，还真有那么点文墨！就跟您范大夫一样！想那见惯了庸脂俗粉的吴王必觉得新鲜！
范蠡（笑骂道） 呸，杀才！看上去猴精明白，实憨货一个！她若是个学富五车的女学究，咱怎么敢让她去吴国呢？
侍从（摸不着头脑状，道） 哎？大夫，这肚里太没货不行，这太有货怎么反倒又不行了呢？
范蠡（指水道） 这水里石头太多，水还怎么流动得起来呢？
侍从。啊，流动起来？是啊，哈哈！
范蠡（沉吟道） 博学本为好事，然这太过博学之人，其心易如填满乱石之水，凝滞固着！水失其奔流灵动之性，岂不为死水一潭？宫门一入深似海，这步步为营、巧妙周旋之事，怎可指望这固着凝滞之人应付的来呢？
侍从 对，就像您爱喝的鱼汤！一点肉味也没有倒也是忒乏味，这肉太多了，也是胶着凝滞！得！说您是疯子吧，您清醒的时候倒还真是比谁都清楚！
[范蠡笑而不语。
侍从（笑道）她水灵，她端静，她温柔，这一开口还口齿伶俐、才思敏捷，知点文墨又不迂讷！您访得的就是这水罢！成，咱把她带回去交差罢！
范蠡（笑骂道）杀才，这水“活”过头了，你也不怕流对岸去？（复指水道）水若通透明澈，则照鉴寰宇运行之规甚易，若挣笼脱缰泛滥决堤，亦不算难！
侍从 啊，这……
范蠡（复转身，上前，向西施道） 姑娘知范某丰功伟绩天下传，然姑娘可知范某生平？范某本为楚国布衣，怀瑾握瑜而久久不遇！闻我越君慕才，来投我越。后值倾覆，为报君恩而伴君入吴。（看向西施，笑道）可谓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哪！
西施 大夫尽可放心！（仰首，坦然而笑道）早闻我越王卧薪尝胆志在兴国，国人无不敬服，怎可能大肆访美供己娱乐？“月照宫中”，哪是我越宫？（凛然道）大夫放心， 凡国所需，西施绝不惜身！
范蠡 屈身侍敌，宫闱春色，是为牺牲姑娘名节；歌台暖响，管弦淫靡，怕是辱没姑娘心志！皓皓之白，甘蒙浊垢之埃？还请姑娘虑定而行，范某绝不勉强！
西施（凄然而笑道）母藤尚忍辱含垢，屈身附树，藤花哪得尊严可言？ 国家山河破碎，尊严沦丧，洁亦不洁；民女勇救国难，力雪国耻，不洁亦洁！（看向范蠡，凛然道）西施愿忍羞含愤，身入吴宫，侍奉吴主，以己身之小不洁，换来我越国重拾尊严之大洁！
范蠡（肃然起敬道） 水柔水活水多智，水之灵也！然无厚德，一切虚无！上善若水，水之大德！
（上前，向着西施拜道）夷光姑娘，你这道光，必能照亮我越国一片苍茫大地！
西施 （上前，扶起范蠡，道） 为国尽忠，虽难亦往、万死不辞！（凛然道）愿大夫不再‘贩甲’，愿我越国重挽国尊！
[话音刚落，巨树震动，藤条摇曳，藤花飘下，纷落水中，惊得水中游鱼纷纷沉底。藤花沾于西施衣襟秀发，将屹立于范蠡面前的西施衬托得越发美艳惊人，好似一尊女神神像。
[收光
[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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