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炒饭

                               

一.

很奇怪，我最好的四个朋友，身上挂着红红的带子，在校门口，面对面站成四排，见到斜挎着书包的我，她们四个人一起笑了，齐刷刷的冲我亮出了她们整齐的白牙。我却愣住了，笑不出来，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一幕好恍惚，好不真实，她们中有的是我初中同桌，另外几个却是高中才相识的。她们四个一起拦住我，对我说，吃蛋炒饭吗。神情很急切，我好像被吓到了。但是我没有多想，说了声不要，急匆匆地跑了进去。迟到是要扣分的呐，我可没心情再去理会这些有的没的，更何况，我还看到了其中一人的牙缝间，还有早上残留的青菜叶呢，嘻嘻，多么真实。

二.

星期二第一节照例是赵老太的物理课，赵老太上课很一板一眼，思维完全不天马行空，按照我同桌说的，就是三个字，没意思。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的不屑神情。所以在赵老太的课上，物理好的男生一般喜欢打瞌睡，而像我这种极没有脑子用来学物理的，一般喜欢死抄赵老太工工整整的板书。今天赵老太讲的好像是做功什么的，她写道：人类是自私的，自私是人类的本性，而要克服这种自私的状态，人类就必须做功。我觉得今天的内容有点奇奇怪怪的，但是我来不及思考，或者说根本没有在物理课思考的习惯，所以我对自己说，先抄下来吧，课后问问同桌，他这么聪明，应该会懂吧。

三.

我们学校是那种很老式的校园，路上都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一直在下雨，那些坑坑洼洼里就全是水，一脚踩下去，啪，溅你一裤管的水。我就被这样的一声啪，溅了一裤管的水。当我懊恼的拿出餐巾纸想要擦一下的瞬间，突然想起了我抄过的赵老太的板书，如果真是那样，人类克服自私的状态要做功，那么那个溅我一裤管水的人，是不是在做负功呢。我恍恍惚惚的想，得在他做的功前加个负号啊，要不然计算总功时又该出错了，然后赵老太又该教育我了，同桌又该笑我了。

四.

校门口有一条小吃街，说是小吃街，其实就是一些小摊贩，将自己的摊位聚拢到了一起，三五吆喝着，也便有了个样子。我最喜欢那个卖番薯的大婶，因为她给我的番薯，又大又甜，还便宜。最不喜欢那个卖羊肉串的叔叔，小眼聚光，我觉得他有点凶。我问着朋友，今天中午吃什么呀。她说，吃粽子呗，你不是爱吃粽子么。可是我突然好想吃蛋炒饭，于是我又问她，你说，我吃蛋炒饭好，还是吃粽子好？那个卖番薯的大婶突然很用力地说，像是要抓住什么机会似的，比推销她的烤番薯还要积极似的，对我说，当然是蛋炒饭！粽子没了还可以再做，蛋炒饭没了，那可就是真的没了。我觉得今天的大婶奇奇怪怪的，蛋炒饭怎么就没了，有蛋，有饭，怎么会没有蛋炒饭呢。那个大婶说，你要是还能在这小吃街上买到一份正宗蛋炒饭，我老太婆就服你。我飞快地转身离去，迫不及待的想要买一份蛋炒饭，想要证明些什么似的，可是我没有注意到的是，我转身的一瞬间，那个小眼聚光的叔叔，突然叹了一口气。

五.

我真是觉得今天的大婶奇怪透了，明明前几天，我还看到那个一直卖蛋炒饭的大爷坐在路边，用两把锅铲铲着他的蛋炒饭呢，怎么就没有蛋炒饭了。可是我今天寻遍了一整条湿漉漉却热腾腾的小吃街，还是没有发现大爷的身影，以及蛋炒饭的香气。刚要放弃，却在路边见到了一个老婆婆，她在炒蛋炒饭！我兴奋的跑过去，要一份蛋炒饭！说这话的时候，我仿佛已经可以看到烤番薯的大婶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她服我的表情啦！可是那个老婆婆眼皮也不抬，问了句，你是来替谁做正功的？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婆婆笑了一下，对我说，你知道么，所有人类做的负功的代数和，那是怎样一个庞大的数字？

六.

我说，你们是害怕见到一个哭泣着的幽怨的女鬼，还是害怕见到一个笑嘻嘻的，亲切的，觉得对你关怀的无微不至的人？我是说，如果他们都想害你的话。

七.

我恍恍惚惚的看着老婆婆敲破了一个蛋，蛋黄混着蛋白刺溜一声在铁板上凝结成固体。她轻幽幽地说道，可想好了，吃下去，就反悔不了了呢。我突然觉得头好痛，好晕，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怎么都明白不了。这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我问她，如果我吃了这碗蛋炒饭，我会怎样。她笑笑，说道，我不能点破，只能告诉你，人类做的负功实在太多，而找一个人背负所有，成了他们一致的目标。而那个背负所有的人，将生生世世，无怨无悔地做正功，直到消除那个庞大的代数和，你，听明白了吗。我手上的青筋都要爆破了，恐惧和恍惚夹杂着寒心，我听到我自己的声音，渺远而又不真实，怎么样，才可以…她打断了我，干脆利落，她说，蛋炒饭的故事，你不是第一个知道的，自然也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恍恍惚惚的想，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八.

同学，来碗蛋炒饭吧，我看见我身上挂着红红的带子，对往来进出校门的学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