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之夜

晚上十一点半，值班的同事突然打来电话，说班上一个同学胃痛不已正躺在值班室，让我在路口等着，一起把送到医院。我急忙关了电脑，跑到路口等候，一起赶赴医院。

到了急诊科，值班的是一个女医生，约摸不到三十岁年纪，正和一个病人家属交代着什么。我和同事、学生在旁边等候，听得“百草枯”“ICU病房”之类的词儿蹦出来，我心想看来情况不太妙。

家属离去，医生开始给学生诊断，说很可能是急性肠胃炎，由于白天已输过液，便先开了口服的药。我们去取药，这时候学生父亲打来电话，我向他告知了孩子的病情，希望他们能来看护一下，然而电话那边表示正在值班不能赶来，并且说孩子的情况他们清楚，没有那么严重，我感到诧异然而也想到毕竟已是凌晨，要他们从外县赶来确实也是折腾，便没再坚持，只是要求对方第二天要来，那边诺诺应承着，要求和孩子说几句。

我把电话给了学生，学生言下也是说着想要回去的话，然而听到似乎他们意见有些分歧，电话挂断。过了一会儿家长再次来电，一个请求差点没让我气到，说是医生在旁边的话让医生接下电话，让医生做下他孩子的工作告诉他这病不严重，要他坚强。我万万没想到家长竟然可以如此心大，严不严重不看这边医生的诊断，也全然不顾这边他孩子正疼的死去活来，自己不来也就算了，却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回绝了，竟而也意识到今晚我是走不脱了，以及明天必须让家长把学生接走，留不得。

学生服了药，医生说先观察下，帮找了床位休息，我让同事先回去休息了，我独自留下守学生。半小时过去了，学生依然疼的咬牙切齿，医生于是开了针水，让护士来给输液。一瓶还没打完，学生便开始吐起来，我把垃圾桶拿过去，他一开始还能吐出些东西，后面便直接干呕了，然而始终疼痛不减。

我去喊医生，却见医生办公室挤满了人，大叔大婶们七嘴八舌地表示不管怎么说都要让医生尽全力抢救，其中一位年纪较大些的大婶手一直在抖，看着有些激动。这时又听到了医生在说着“百草枯”，说她们会尽力而为，但让他们要做好心理准备，进ICU病房很可能也就是多拖一些时间。我之前在微信里看见过有人转过“百草枯”的文章，人喝了会让肺部纤维化，几乎可以说是无药可救了。家属在努力，医生在尽力，但其实也许一切枉然了吧。

学生两瓶液打完了，问他好些没，答道比刚来时还痛，一会儿抓着我的手说寻点安慰，一会儿让我给他捶后背说这样会好受些，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我想到孩子父亲打电话过来时说的话，真是越想越气。

忽然外面开始吵吵嚷嚷，那个女医生和几个护士匆匆从门口跑过到了一间病房里去，刚刚那些家属挤在病床前，原来就是喝了百草枯的病人病情紧急。那是一个30来岁的妇人，脸色憔悴，救不救得活也并不可知。一个男人大哭起来，呼天抢地的，在抱着一个妇人的腿一个劲儿地道歉。那妇人痛骂道，现在知道后悔了？看你骂她打她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正说着，之前年纪较大的妇人竟而向后掼倒了，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女医生赶紧跑过去施救。约摸十多分钟后，抢救出来了，女医生显得很疲惫，经过我身边时候跟我说，如果学生有什么的话去喊她，我说好，她点点头去医生办公室去了。

过了一会儿，喝了“百草枯”的妇人被他丈夫用医用床拉着通过过道，据说是要出院回家了，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医院也束手无策，索性留着回家去了。

大概三点半钟，学生不疼了，跟我说老师你睡会儿吧，我说不必，你躺着休息，睡一觉养养精神。这时候又听得外面一声惨叫，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我急忙赶出去，却见女医生正在对过道凳子上躺着的一个男人施救。那个男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全身抽搐，不自禁地咬到了舌头，鲜血从嘴里流出来，好在女医生及时赶到，否则又是一条人命。旁边一个身穿彝族民族服装的妇女泣不成声。

男人被推进了病房，医院里静悄悄的。

我回到学生旁边，他已经睡着了，我坐在凳子上，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站起来到外面看两眼，女医生好像也去休息了，护士们枕着手便在值班的地方睡着。我看看表，已经快五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