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了，大概是91年冬天吧，那一天我看见一大帮人扛着摄影器材前呼后拥的走进了辅仁大学的校礼堂，冥冥之中感觉应有不同寻常的大人物降临人间，于是也亦步亦趋的跟着跑进了礼堂。果然，大导演陈凯歌正带领团队在拍摄《霸王别姬》的一个场景。当时还是寂寞少女心的我，犯花痴似的迷恋荣哥，觉得他玉树临风金光闪闪，一颦一笑都能亮瞎我的双眼。那时的张丰毅葛优都很年轻。
又等了两年，这部电影才正式上映了。因了以上渊源，所以我第一时间去电影院看这部电影。
当年不懂片中意，仅仅能理清人物关系和情节。只记得“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记住了“人得自个成全自个”。我为那时学徒要惨烈的挨打痛心，更为后来虞姬决绝的拔剑自刎痛彻心扉。鲁迅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我感慨不同历史时期造就不同的人生命运，叹息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那时的我，看不到每个镜头隐喻的独特意义，也不懂作者留白给观众的想象空间。只是多少年来，每当听起李宗盛林忆莲的那首《当爱已成往事》主题曲，眼前就会浮现出程蝶衣油彩细描中那空洞的眼神，和粉墨涂抹的脸谱上掩不住的忧伤。
昨天，那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太不容易……”真是年少不懂李宗盛，听懂已经半百年！时光错落中，回忆如泉水带着光阴的沧桑汩汩而来。于是，我打开爱奇艺，重温《霸王别姬》，找寻一段旧时光的的印迹。
《霸王别姬》既是电影名字，也是影片中的戏中戏，霸王段小楼（张丰毅饰），虞姬程蝶衣（张国荣饰），二人少时拜师学艺时惺惺相惜，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像一对青梅竹马的小恋人。小豆子（小时候的蝶衣）为了演好旦角，改变自己的男儿身历尽千辛万苦，“本是男儿身，不是女娇娥……”手被打的血肉模糊，嘴巴被烟斗戳的满是血迹，为了能够和小石头（小时候的段小楼）一起演戏，终于有一天他醒悟了，接受了，“我本是女娇娥，不是男儿身……”
蝶衣哀婉娇弱，小楼阳刚霸气，他们两个一起成长，阴阳互补。长大后一个演生，一个扮旦，配合的天衣无缝，名满京城。他们约好了一起演一辈子戏，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段小楼把生活和舞台分的清清楚楚，戏余喜欢逛青楼，喝花酒，并娶头牌妓女菊仙（巩俐饰）为妻。
蝶衣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像一个失恋的人那样自暴自弃，和官僚袁世卿（葛优饰）混在一起，甚至吸大麻麻醉自己痛楚的神经。他为救段小楼去给日本人青木唱戏，为以后的人生埋下隐患。文革时，段小楼被陷害，被拉去游街时，蝶衣一身戏装坚定的站在他身后。
蝶衣不理解段小楼作为一个市井男人的七情六欲，小楼亦不理解蝶衣对他的感情依托。所以小楼说：“你是真虞姬，我是假霸王”。小楼分清了哪是戏哪是人生，而蝶衣却是为戏疯狂为戏痴魔。
当他终于明白他的身份“我本是男儿身，不是女娇娥”，当他最后一次和师哥同台，霸王老迈，虞姬沧桑，“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蝶衣挥剑自刎，凄美决绝，是绝望，亦是了却，从此斩断了戏里戏外的荒诞人生岁月。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句话感受最深的莫过程蝶衣，他的舞台就是他的人生，而他的人生就只能像虞姬一样，一旦认定，就坚如磐石，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影片最后一束灯光流泻下来，朦胧出晚年的虞姬和霸王的影子。英雄气短，虞姬疲累，暗淡的灯光下，一双影子还如当年。“小豆子”，小石头余音回荡。“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没有爱就没有痛，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
戏里的程蝶衣，戏外的张国荣，其实都没有逃脱命运的安排，最后人戏不分的自我了断了自己的人生。
张爱玲说，人生如戏，向来心是看客心；戏如人生，奈何人是戏中人。戏外人戏里事，或悲或喜，只道世情凉薄。生命如此，生活亦是如此吧。
写于张国荣离世17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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