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要什么 之三
意料之中来了——
６号女士，站上去，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个小玩具扶起来。个别处，还用了双手。我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因为我全身心地在看她手上的动作。后来得知：她不但生气，还震惊，还愤怒，还哭了！
她的动作是我预料之中的，如果不是她，也可能是其余三人中的一个。她的反应也是在正常范围。两年前我参加过团体治疗动力小组——不是病人，是作为观察者。我是要观察带领者是如何把一盘散沙—甚至是严重病态的人，最终引领到团体成长，个人突破的可喜境地。
我参加的这个团体，有一半的人动不动就愤怒，动不动就攻击他人。带领者既要让每个人自由表达，又要借由他人来熄火。他还要不动声色中营造安全的氛围，表达支持，他要在起承转合中挖掘每个人内在的能量，让他们穿越伤痛，从破洞中获取自愈力，从而抚平他人。同时，集体的螺旋上升，又再一次促使个人得到升华。这是非常难的！很幸运的是：我在这个团体中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带领者堪称典范。
带领人做到这点不是靠术的精湛，而是靠那颗冷静外表下的宽广无垠的心。他靠的是一只脚在水里，与大家一起。但另外一只脚在岸上，拉大家一把。他唯一可以用专业术语描述的，就是：无条件接纳，价值中立，不加道德评判。
（六）意料之外来了——
最后一轮结束后，开始复盘，根据老师现场记录的每一个人的动作，来自述意图。
轮到我时，老师叫我站上去，举起扇子，他说要打我。
我说：不干！为什么要打我？
后来，还是让他打了一个额头，当然是轻轻的。这是小意外。
接下来，老师又说，我干了一个非常让他震惊的事情！我把前面所有人的都灭了，这样是不行的！这个不行，中等意外。
第三个意外，大意外：他说他要检讨，因为他在游戏开始前没有说清楚，只能动一个玩具。这是大意外。我意外，不在于老师的忘记，忘记很正常，况且他都比我大十多岁……关键是，忘记就忘记，这就是生活常态。既然有人没有破坏规矩，那就看现场的生成好了，为什么他在上面纠结？
我们心中理想的秩序与因果，有时会变化，唯有“无常”是常态。
老师请我说自己的“破坏”是何意，我说：乌托邦虽然美好，但现实中不仅有汶川地震（这两天我们的培训中多次触及这个话题）一样的天灾，还有人祸，还有偶尔看不见的命运之手——这就是我眼中真实客观的世界。但是，有三个玩具没有倒：太阳代表温暖，也代表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星光代表理想，《月亮与六便士》中太多隐喻，不用在此赘述。我当时还想说：任何抑郁症患者只要拥有太阳与星光，都不会走上极端。我想到张国荣，想到了才华横溢的翻译家孙仲旭……
（七）更大的意外——
尽管我表述得这样清晰，自由讨论中，小组内的学员有两三个仍然愤怒难抑，还哭得很投入。最后，她们还开始给我扣帽子，还带着嫌恶的眼神问我：把辛苦营造的世界毁灭了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在探索这个世界？你是在探索阴暗吧？
呵呵呵呵，对于他们的质问，我是有准备的。所谓干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在这个行业虽然不是专业人，但我凭着自己一腔的真诚与热爱，凭着天生的敏感与细腻，还有对人性黑暗的深度体查与平视，他们的质问根本不会激起我的心潮起伏。我想他们只差说这一句了：你心理如此阴暗，一定经常干坏事吧？推而广之：你肯定没有朋友吧？你把那么多家庭弄得家破人亡，你自己也只有流浪在外吧？这是你罪有应得的！
看着她们无法平复的难过，我升起浓重的忧郁：拜托上帝吧！不要让这几个弱女子去当咨询师吧！馒头钻进红牛的铁皮罐里，想冒充正能量是没用的。而塑料枪扮演成导弹，给孙子玩玩可以，弄不好会伤到自己。
我深深的忧郁：我们身边有那么多的求助者，本来不严重的，好不容易迈出勇敢的一步去咨询，他们其实只需要专业的聆听者，只需要在关键处补人点拨一下，可能就实现自我修复了。但是，去第一次就遇到类似今天培训的情况，接下来，他们还敢相信谁……
还有一个插曲：参加培训的人里面，有许多是专业人士，像我这样的二混子应该不多。然而，８个小团体里面：几个人沉默，几个人义愤填膺悲痛欲绝，还有一个冷静旁观不断思索的我。现场没有人在当时表达学术层面的观点，只有一个朋友大笑：“哈哈哈！我觉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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