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记

老鼠这种东西在从前的乡村，房前屋后，总是很常见的，如今倒是难见踪迹了。大概是海晏河清的世界不容许如此宵小之徒为祸人间。

今日黄昏，强逼自己去操场慢跑，以使肥肉君远离余之躯体。因未戴眼镜（眼镜真的不可摘），踩上一物，觉得甚为怪异，弯腰细瞧，竟是一具老鼠的尸体，连晚饭也免了。由此不禁忆起此前关于鼠君的若干事。

今岁冬日夜起，口干舌燥，借着窗外的月光至厨房饮水。忽得听闻水池中传来连续不断的骚动声。不得已打开灯，原来是某位不知姓名、住处的鼠君乘夜间造访寒舍了。只见此君以其尖锐的手爪艰难地沿着水槽的不锈钢壁往上爬而不得脱。

余顺手抄起一铁盆反扣其上，欲伺机以鞋底送之归西。天寒地冻，田地已了无颗粒，鼠君外出谋食养家糊口亦是常理，然此君身上所携带指细菌病毒实在叫人细思恐极，以防万一。只好痛下杀手。

约莫一、二分钟，盆内竟毫无动静。此君怕是早已沿着下水口逃之夭夭。既如此，也算是它命不该绝。用筷子轻轻地挑开盆，此君原来并未逃脱，不过是静待时机。趁我惊叹之际，它已施展轻功，不见踪影。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东坡曾言：“爱鼠常留饭，怜蛾不点灯。”余少时常怀爱物之心，而年岁渐长，遂不复初心。

忆及垂髫之际，常从邻家儿戏。每逢秋日，便喜不自胜，只因稻谷高堆是极佳的捉迷藏的场地。秋收日，门外谷物堆似小山，邻家儿忽大叫：“婴儿狗！”我定睛一瞧，果真有两只赤身裸体的细小之物藏匿其间，眼未睁，亦无毛发披及。见其可怜，便以娃哈哈喂之。

晚间，又一邻家儿至，见余为此“二狗”筑屋建窝，哂然笑曰：“此鼠非狗。”余大窘，然此二物憨态可掬，又养之数日，终究被父亲扔掉了。

又一夏日，因家中久无人居，老鼠们竟“登堂入室”。余惧之恶之，于是埋伏了数张粘鼠贴，置面包屑于其上，一夕之间，猎获幼鼠者四，悉以灭之。

夫人与鼠难俱存？人不欲与之俱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