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如此之美

五月，天蓝云闲，天清气爽，没有了春寒的料峭，还不到夏的熏闷燥热。好风如水，夹杂着清新的花草香，软软的兜着人的脸。鸟鸣虫吟，像一组逃离了音乐会的小音符活泼调皮。

刚下过雨，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漫天漫地的绿，是涌动着生命欲望的深沉浓厚的绿：春光如此之美！

春光旖旎，好风长随。今天，绿，是这个世界的主题；今天，母亲节，爱，是这个世界欢乐的絮语。

我可不可以说，母亲的爱如这勃勃生机的绿万年长青；可不可以想，母亲的爱像这春天的风温柔的拂过心胸；可不可以唱，母亲的心跳和着这春天的节奏吟唱着千年不变的古老歌谣。

圣瑜里说，除了上帝没有上帝，我说，除了妈妈，没有妈妈！摇摇篮的手统治着世界，地球在妈妈脚下。

我的妈妈，今年80岁的妈妈，此刻，阳光下，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牵牵绊绊的藤蔓，迤迤逦逦伸展到嘴角、眼角和额头，时光没有善待她。

妈妈当年应该是个学霸吧。初中毕业时明明已经推荐去牟平师范学校读书了，就在行装整好准备出发的前夜，突然来消息说不用去报到了。那个年代谁也说不出为什么，谁心里也都知道为什么。

直到我初中读书时又到了那个学校，妈妈当年的班主任已经做了校长，他说我像他的一个学生，还问起妈妈的近况。

妈妈做了多年的小学老师，那时候老师晚上要去学校办公的。记忆里常常浮现出冬天夜里睡的迷迷糊糊时，妈妈带着一身寒气和满头的雪花归来。

妈妈也有决绝的勇气。为了生个儿子，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离开学校，安心做一个全职家庭妇女。上天眷顾，妈妈终于有了儿子，我有了弟弟。还好弟弟聪明能干，善良孝敬。

有时候我逗她，看看车老师（妈妈当年的同事好友），一月可以拿到八千多退休金了有没有后悔啊，妈妈笑笑说“我有的她也没有啊”。可她一直告诉我，好好工作，什么也没有工作重要。女人工作了才有底气。

我小时候身体瘦弱多病，常记得妈妈用爱怜的眼神看着我说：“这长大了能做什么呀，最好能到供销社当个售货员吧，风不吹日不晒的。”

当看到我从小还有一点读书天赋时，妈妈的眼里似乎看到了希望。每个寒暑假都把我送到姨妈家里去，跟着姨妈姨夫读书学习。姨夫是数学老师，我一直觉得自己有数学天赋，也许就得益于小时候姨夫给我的数学启蒙吧。

我考上大学了，妈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说“至少你以后不用下地干活了，你这点力气能干什么呀！”

毕业后的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执意要远嫁。妈妈担心我流落他乡颠沛流离，毅然拿出家里所有的存款，还找了不少亲戚借钱，又说服婆家凑一点，帮我买一套房子安一个稳定的家。那是九四年冬天，我的工资只有两百多块，我的房子办完手续共花了五万八千块。

我有了儿子之后，妈妈更像一头大汗淋漓的老牛，帮我带孩子，做家务，总觉得我上班累我辛苦，全然忘了自己的苦与累。回家来有可口的饭菜，有干净整洁的家，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衣柜里的衣服已经理的整整齐齐，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子褥子都已拆洗缝好。

妈妈爱我儿子，直到现在还每天给他铺被子，叠被子。我说长大了不用帮他了，妈妈总笑笑说，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孩子啊！

妈妈心灵手巧。我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妈妈纯手工制作。有蕾丝有绯边有绣花，做工精细，就是衣服穿破了妈妈缝个补丁也是充满创意的小花小鸟。常有人问我衣服在哪儿买的，因为当时爸爸在外地工作，他们都以为是爸爸从外地带回来的。

现在妈妈把她那台老缝纫机带到我家来了，可在我家里那台魔术师一般能变幻出新衣新裤的缝纫机只能躺在阳台睡觉了。我说妈妈的好基因在我这里失传了。妈妈淡淡的说“不会也好，多一会，多一累”。

于是我想起了每到过年之前我家门庭若市的情形。村里人都知道我家有缝纫机，都知道我妈会做漂亮的衣服，那些爱美的大姑娘小媳妇，那些为了把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妈妈，川流不息的来到我家。甚至深夜了妈妈还在为他人作嫁衣裳，我梦里经常回响着缝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似远似近，若有若无。

妈妈爱读书。我家里的余秋雨余光中三毛的书她都喜欢，还爱看红楼梦，近几年我们俩一起听《蒋勋细说红楼梦》，一起看《父母爱情》。

《文化苦旅》《山居笔记》看了一遍又一遍。还说，这个人脑子里藏着多少书啊，多读书读好书才能写出好作品来呀！后来听说余秋雨离婚娶了黄梅戏演员马兰，妈妈很失落，这么好的人怎么能离婚呢。我说，写好作品和感情好是两回事。妈妈说，写的作品这么好，做人该不会差啊！还告诫我说，读书要有选择的，你要多看他写的好的地方，不要学他做的不好的。在妈妈眼睛里，离婚毕竟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妈妈不喜欢余华的《兄弟》，看了一点点就果断放弃，说文革太荒唐了，再也不想回忆起那段惨烈的历史。有选择的遗忘也是自我救赎和疗愈的方式，安心于眼前的幸福，平平淡淡的过好日子，何尝不是人生另一种风景？

今年疫情全民蜗居，妈妈天天叮咛老公出门戴口罩，因为他工作需要必须要到抗逸一线，还告诉我，回来一定给他消毒。没事在家不要随便出去，外面的工作人员太不容易了，我们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不给别人添麻烦，这是妈妈一辈子的人生信条。

此刻，阳光温柔地照射着，春天，如此之美好！细细端详妈妈那满是皱纹的脸，那是人生磨难的伤痕，那是岁月残留的渣滓。

妈妈的心，千回百转，全是我，全是我们，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无数，无数！

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