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冬天

冬天有时令人崩溃。难过的不是季节，只是冻结的时间。

冬至渐进，我住的城市忽然连夜细雨，就是这些在黑夜里无人问津的雨，让温度在经历了几个夜晚之后降下来。

我躲在深夜的被窝里，一切都寂然，安静的只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本以为这样的雨夜会让人安稳，可我越清醒，越是不安。闭着眼睛，听着雨像隔了一层纱布滴滴答答的打在路面上，无数个雨点在低声细语，我幻想到达远处的沙漠，听到没有规律响起的驼铃。我的幻想和现实的雨滴，让我有一些不知所措。

我总是特别把自己当一回事，害怕在无声的角落茫然一生。无声的角落没有错，可我的茫然是不对的。

冬天除了让人有体感上的寒冷，也让世界变得慵懒和安静。很多要大声说出口的话部分被空气凝结以更慢的速度传播，人们更加喜欢小声讲话和互相依偎。我喜欢这些安静氛围里的小喧闹，好像透过这些无数个小喧嚣里，对面站立着想要和自己对话的人。他带着棕色的、带有小耳朵的大帽子，在冬日寒冷的大街上呵着气对我挥手，说“好巧啊，我好像见过你”。

我住的城市还远没有到天寒地冻的地步，江浙一带的冬天是温情脉脉的，没有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很少在一夜大雪之后第二天醒来抬头看待屋檐下长长的、透明的冰雕，却也生出一种含蓄的回味，它是友好的，除了空气中躁动的湿气。越是这样的天气，越想在没有车辆行驶的大街上，光秃秃的站着！

日子开始变得缓慢，人的身体和心情都慢下来，有时候感到一种忙碌后的松懈，开始听到身边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连争吵都变得生动。可是我却没有这样的烦恼，是因为没有可以争吵的人。往往争吵这件事，时发生在亲密的人之间，而许许多多个我，都缺少这样亲密的人。而人与环境之间发生的微妙关系，很容易成为一个人单调却持久的记忆。这种记忆有那么一些瞬间让人觉得生活简直糟糕透顶。

阴雨持续不断，每在夜里落下，就像一把木刷，不断洗刷内心的围墙，使无聊的往事浮现，开始在安逸的时间中变得清晰、透亮，然后又开始虚无，化作一团蒸汽，内心由怀疑到否定再到无涟漪，我想我从前也是喜欢热闹的，喜欢这样的天气，曾经也可以和好友坐下来，对着窗边的细雨聊上几个小时，凑在一起的时光可以等来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火锅在冬天是不知疲倦的，火锅也在欢声笑语中拉进过人们心中的距离，因为很少有人会抵触恰到好处的热度。

我开始不愿意吐露心声，随着年龄的增长并没有使我得到真实的稳重。不说话不是稳重，只是不愿说话。对这样的日子越想逃离，好让自己孤身奔至某一边缘处，随之被忽视，被遗忘。看着曾经陪伴过你的人，他们的人生渐渐远离了你的视线，就算勉强聚在一起，也没有了往日做朋友的天分，没有了可以聊天的话题，生活里剩下的琐碎都冗长乏味。原来一个个这样的冬日带走的不只是青春，还有人的天性，往日鲜嫩的皮肤褪去，细胞不知道进行了多少次的新陈代谢，人的内心在反反复复中变得处变不惊。

绵延的阴雨天使人安静，也使人黯淡。我坐在江南的某个现代化建筑窗格中，把心安放在温热的电火桶内，周身暖流涌过。细碎的周末被我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