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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溯梦·第二章】【霜染深林】(壹)

【西陵溯梦·第二章】【霜染深林】(壹)

作者: 烁迦罗_Cakra | 来源:发表于2020-01-06 16:49 被阅读0次

城中,熙熙攘攘,四处喧嚣;郊外,却又是另一派景象。

南方有许多四季常青的树种,无论春夏秋冬,始终苍翠欲滴,借着树梢枝头生长开来的一片片绿叶,如飞鸟舒展集满千羽的翅翼,在长风之下、阳光之底,静悄悄地掩盖着,山岭间、谷壑中,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究其根本,却有许多,本是源自于人心。

“......没有人会无故犯上作乱,你们到底是因何缘由,才要如此?只要你们开诚布公,言明一切,若无其余杀人犯法的罪责,本宫必不会——”

“——你小子是当真活腻了吧?!都已经成待宰羔羊了,还要和人端架子?!!”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山间林深处传出,似孤鸿折翼而鸣,叫人倍觉凄楚——原来却是好几个鬓发蓬乱、满脸凶神恶煞的山野蛮人,各仗刀刃,正团团围欺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青年;先前那一声呻吟,大约正是那青年,背上挨了某个壮汉一记猛殴,忍耐不住才发出来的。

“哼......叫你家父辈连年征讨山越诸寨,现下,总算轮到你小子,落在咱们手里了——就是拿你剖心挖肺,也解不来咱们两辈以来积的恨!”

透明的阳光,落在青年原本严整的锦缎衣衫上,在缎料的表面上泛起流华,恰若湖面,有一泓一泓清波回环;青年的面容,原本甚是温文俊雅,但现下却是容色憔悴、鬓发纷乱,显然是在这伙山越暴民手上,受了不小的折磨;

但尽管如此,青年一双墨玉珠般的眸中,依然看不见半点惧色,沉稳平和之外,更隐隐透着某种极难能可贵的悲天悯人,好似世人望月,而流月之柔,亦献人间。

“冤仇宜解,不宜结;旧怨未解,又生新怨,最终受害最深的,绝非是我,”即便对方信誓旦旦,非要取性命不可,那生就一副高华气质的青年,仍然神态自若,“你们在仇恨面前,若执意冲动如此,不与人互通,日后终将害及自身,甚至是你们的亲人儿女——”

“——哈哈,哈哈哈哈!!!!!”

一圈儿的山野蛮人,发出粗犷豪迈、却凶恶十足的大笑声,连绵不断,洪亮之中,透着露骨的轻蔑。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什么叫死?还是死到临头都要面子......?”

为首的一个山越暴民,满脸横肉、身形健硕,一看就是个狠手角色,此刻发问,亦是声如洪钟,若叫寻常人闻之,当真是心胆一震再震。

“.......人孰无死?只在泰山鸿毛之别罢了,”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青年的嘴角居然噙着一缕春雨梨花似的微笑,“和从来无惧于死,只是遗憾,不能相爱相护,江左之岸,更多的百姓黎民——尤其是那本欲相救之人,就在眼前。”

这答言可当真大出山越匪首的意料——却见这蛮人脸上,凌蔑的笑意猛然一僵,顷刻间,却已换上了极凶横的怒色,纵无青面獠牙,却也是恶甚罗刹夜叉。

“——好小子,居然敢仗着牙尖嘴利,讥讽山越诸寨的英雄!!看咱不把你——”

“——大哥且慢,现在就这样结果了他,反倒便宜了这小子。”

却见一个矮小精瘦的山越人,给那为头的山越人递上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不如,慢慢折磨着,按咱寨的规矩,先挖双眼,再斩双手,再砍双腿,再割了耳,除了舌,最后再剔骨剥肉.......不怕这小子不胆寒嘞?”

“嗯,有道理!!!”

说罢便回过身,直直便将那尖利锋锐,朝青年面上递过来——眼看那细利的尖锋,已递到离青年眼眸只有数寸的位置,那锋锐之光,却忽然猛地一停,正是那匪首忽然发话了。

“怎么样,这回,该怕了吧?你若是向咱们求句饶,咱说不定还能给你个利索点儿的——”

可那俊雅的青年绝非凡俗之流,无论对方如何气势汹汹,始终是不为所动,淡然一笑,便缓缓闭合双目,恰似凤凰涅槃,虚花开落;这等态势却惹得那山越头目愈发心生恼恨,也不再与他多口,直直便要将手中利刃,往青年的眼目戳去——

“啪!!!!!!”

“诶哟——!”

眼看着那尖刀,就要捅着了那青年,不料山越头目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后腰猛地就是一软,直接就弯倒了下来,居然是被一块足有鸡卵大的石子,打中了腰上要穴;其余的山越贼人,也是惊诧万分,四下张望,寻找这变故的源头。

“奇了怪了,什么人居然有如此准头和力道,居然能让大哥——”

“你们看——!!!”

树林荫翳幽深,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苍青色的身影——身形虽稍显瘦削,但一袭劲装加身,倒勾勒出一番雪里松、风中竹的劲节;白银发冠虽未将长发尽数束起,但乌丝如流线顺直,倒颇有一笔仙人挥毫、墨宝倾翻的写意;面色虽略有些苍白,但眉眼之精致,胜若天工雕琢,竟可与镜里娇容、画中红颜,一较长短。

然而其人最值得称道,却还是那一双亮若天星的眸——似北辰临六合,破军镇八荒,杀气凝而不发,浩气盈而不溢,煌煌如天上月,熠熠生寒星辉,诸天一众星辰,莫不因之黯然。

明明是好一个英雄少年,英姿凛凛,风骨卓成;一身气质却偏又似百丈寒冰,慑人心魄,拒人千里——分明那群山越蛮人,人多势众;可才对上一眼,竟有不少人,不敢直视那少年人凛冽无匹的目光,好似他们所对阵,压根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生人,却是纯钧湛卢、七星龙渊,化刃为灵,惊绝世间。

一时间,这好些山越暴民,面对独独一个少年人,居然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那少年人虽然手按佩剑,却也不拔取出鞘,只静静凝视着眼前数人,半点没有要打破此间寂静的意思。

“哼……倒是个有点本事的小白脸儿啊……”

还是那先前中了一石头的山越头目,先出声打破了两方对峙——粗壮的蛮人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苍衫少年的周身看了个遍,虽是冷笑出了声,可虎目中的光芒,却透着几分危险的意味,真与先前欺侮那俊雅青年时,大不相同。

“你小子是这小子的什么人?若没什么关系,奉劝你莫要瞎管咱山越人的事;若你也是与这小子一伙的,哼哼, 给你个报上名号来的机会,也不枉你折在咱们的手里!”

有风,轻轻漾起少年半散的墨发,却动不乱那孤竹似的少年,雪面上笼罩的寒霜;苍衫少年好似完全没听见这蛮人的怒喝,只定定盯着这一众山越暴徒,眼光起落若剑芒流转,直过了好半晌,看得分明了,才慢慢开了腔。

“若是有必要,即使是为素不相识的人,我也从不会吝啬,让我的剑锋出鞘,”分明是个年纪甚轻的少年男子,可说话的声音,却有如万载冰泉,直涌心骨,“但若是你们,当真不须我亮出锋尖——实在是,不值得。”

“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如此凌厉的话锋,出自这样一个年轻人之口,怎能不叫那些自恃年长的山越暴徒,猛然暴怒?只听得那粗壮的头目一声暴喝,便各挺刀刃,直奔那苍衫少年而来,气势之雄烈,直掀得周遭的劲风,似飞矢乱石之雨般暴涌而至;日光、刀光、连带那些蛮人目眦凶恶之光,尽相交错,仿佛要结成一张网,紧紧将那孤竹似的少年,狠狠勒断在其中。

“呵......《军争》有言,‘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即便来自对方数人的压迫,已是近在咫尺,那一袭苍衫的少年男子,面上仍是不变的白雪霜华;唯有唇角处,略微扬起了一个弧度,“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治气者也。”

“小心——!”

另一边,那个被紧紧捆缚的青年人,显是尝过了这群山越暴徒的厉害,语声之中,透着几乎能满溢而出的焦急——任是谁看到可能的救助者,面对数个人的群起而攻,居然定定立在原地,若是半点不紧张,大约才真是稀奇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这温和俊雅的青年人,吃惊得张开了口,久久都难闭合上。

面对数个暴徒,宛若疾风暴雨般的狂攻猛殴,那苍衫少年居然不拔刃、不动手,只靠极小幅度的伸腿抬足、扭摆侧掠,见缝插针、风摆荷叶,居然将好几轮凶猛攻势尽数闪开;唯有那些明灿如水的刀影,能投射在那一片青衫袖上,恍若晚秋深夜的凄清月光。

“啧......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古怪?”

按说这好几轮的攻势,非但力道刚猛,能碎金裂石,更是极其迅捷;在这伙蛮人的认知中,纵然江左英豪辈出,就是真有人能不动兵刃的全数接下,也不该如眼前这少年一样,面不红、气不喘,端的是稳若泰山,甚至居然连双目,都保持着微瞑之态——唯有那流墨似的发梢,在风中略微轻荡,倒荡出了好一份超然之态。

“大哥,”一个身形较精瘦的山越蛮人,手仗双刃,眼色倒颇为清明,“这小子大约是身怀数家武术,又是个甚聪明的,这才使得好似自成一家;但其中那些灵活闪避的细功夫,看起来倒好像是——呃.......唔嗯.......”

话还尚未说完,那山越蛮人忽然就是一阵闷哼,居然一下便软瘫在地,再直不起腰来——当真是云中疾电,说落就落,那山越头目眼前只看见青影一晃,再听见“啪”一声击打之响,刚才还在和自己说话的家伙,瞬间就被那苍衫少年,直接用剑鞘横拍打昏——分明那少年身形有些瘦削,面色好似还有几分病容,居然有这等本事,实是叫人惊叹。

但这山越头目心中所感,却远不止惊叹,而竟是颇有几分惊惧——这少年的长剑尚在鞘中,已有如此之能;若待长剑出了鞘,实力可还不是远比先前恐怖?!

“别藏手段了,先拿下这小子,一了百了!!”

一声令下,原本还有心存几分侥幸的山越蛮人众,忽然一改先前的肆意作风,阵型忽然变得极其有秩,分袭这少年的上身、下盘、侧面软肋,霸道的重斧、凶横的长刃、凌厉的短刀,迎风而振,或直劈而落,或沿奇诡的弧线游走,意在封死这少年闪避的所有路线,再如长风截柳般施以重击——若真是让这些狠角色们得手了,这苍衫少年恐怕就不会好看了。

在另一侧旁观的俊雅青年,当真是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但片刻之间,却又有让他意想不到、惊诧万分的情状发生了。

“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和为变者也——”即使是在这等紧要的生死关头,那苍衫少年横连鞘之剑于手,居然依旧是气定神闲,“故——”

那些山越蛮人自是听不懂,那少年念叨的是什么艰涩语句;但他们却当真以身亲历了,何等神武,才可堪配“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的绝高境界。

却见那苍衫少年,单凭手中一把连鞘剑,奇准无比、奇快无伦,往好几个手持锤镗棒斧的粗壮蛮人手腕要穴,戳敲点扫,刚柔并济的劲力一透出,居然使得那些架势凶横无比的粗壮蛮人,瞬时便拿捏不稳,势头猛地就是一滞;而面对那些从阴处袭来的利剑短刃,青袖拂处,连鞘带剑直接一个旋扫,恰似狂风扫叶、扬尘落花,毫无花俏的架势,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刚猛,刃鞘相接,居然直接就将几个精瘦敏捷的偷袭者给震得连连后退,当真是逆转乾坤,只在一瞬。

这回那少年可懒得等这些暴徒再耍出什么新花样来了,鞘剑回环,进招似行云流水、疾风怒涛,瞧准了经络要穴,一连好几下横拍直戳,都使上了十足的劲力,引得风声飒飒,恰与那些恶徒闷哼倒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自始至终,这少年的利刃,都始终隐于鞘中;可一套剑招使完,除却那独一个的头领,还未完全瘫倒,别的山越蛮人竟然都已栽在地上了。

“你.......你.......”那头目望着缓步走上前来的苍衫少年,心中所转的唯一一个念头,居然与生死无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为什么你的招式劲力中,居然有......居然有来自我们山越所传的——”

“砰”一声响,这家伙也如其他人一般,重重瘫在地上——独余苍衫少年,握连鞘之剑在手,正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那张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却有着宗师名将独有的庄重。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那苍衫少年如冰似雪的眼神,只淡淡扫了这伙山越匪徒最后一眼,“圣人,也无常师啊。”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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