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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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朋友那儿浑身已被雨水淋透，更无助的是电瓶车在半路的雨中抛锚。

暂且给朋友配以绰号方便区分，李壮上班去了，听说一天一百七，做的活有点危险，噪音很大，见到他时正在雨下。李帅这一个月在家睡觉，中午两点多我敲他的门，他迷迷糊糊起来，艰难地睁着干涩的双眼，强忍逆光看门里进来的我，说，昨晚熬夜玩游戏，今天早上七点才睡。我说呢，抛锚后打语音发信息没回。他说，手机静音。

李帅又谈女朋友了，真是高手，让人称赞，女朋友靠墙睡着，两人都是夜猫子，一个玩游戏，一个看电子书，这时女孩还睡着，李帅穿上衣服坐在床边，我坐在他旁边，聊了一会话，出去陪他吃饭，陕西臊子面一大碗上来，李帅说，这碗真大。

吃完饭回去坐着又聊了一会儿，聊到了结了婚生了孩子的同龄人，聊到他们的家庭现状和感情状况，李帅深有感触，说旁边住的朋友结婚以后日子过得不顺心，又不可能再离婚。李帅显出消极的神色，觉得自己很迷茫。

吃完饭，李壮下班，大雨不住，李帅骑上车去厂门口接李壮，我尾随在后，到了李壮家，我们三人坐在床前聊了一会儿天，说了一些玩笑话，临近十点，我冒雨返回，李壮留我住宿，我说不太方便，回去吧，下次我过来早找你们玩。

李壮李帅正准备上另一个工厂做普工。

我想，做什么事都不难，难的是找自己为什么去做的意义，找自己的方向。只有找到了对的方向，才能做好每一件小事，让每一件小事充满意义。

我没有从他们的思想和行动中看出方向，不完全没有方向，他们都迫切想成个家，找一个好老婆，结婚过生活，这也同样是我的想法。我说的看不出的方向，指的是他们真正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我不难看出他们浅显的快乐，也不难发现他们深埋的无奈和苦恼，最让我看不惯的，是他们宁愿将浅显的快乐和深埋的苦恼混为一谈，并决定糅合它们，我看出来，这些东西，真的成为了他们，至少暂时成为了他们身体的一部分。

暂时的这一部分事物，或者说不得不使这些东西，填满自己空虚的这一时的生命，让自己有故事，让自己尽最大的能力过得出彩。看的出真的填满了他们的思维活动，使他们的思维也像和住的村庄一样，必须走那座桥不会掉水中，必须走那条路上班最近，必须去哪家工厂福利待遇最好，必须去哪家饭馆味道好还能填饱肚子，这就是全部的现实感受，还有的现实感受就是在流水线上做十二个小时的重复工作，除此之外的感受，都是虚幻的，不着边际的想象，不管是为结婚而找女朋友也好，还是为找女朋友而结婚也好。

老实说，我看不出这里面的实际联系——工作-女朋友-生活-工作-女朋友-生活……若是有联系，也是有重大一环的缺失，使这个有意义的部分不尽完善，而总是显露出差强人意的缺陷感，每天都有一种不可满足的压抑是实实在在的感触，而每天忙碌的没有休息时间的充实却只是表象。缺的是什么？缺的不是工作，缺的不是生活，缺的不是女朋友，缺的，是自己，缺的是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未来。

这是一个能吞噬生命的农村，就坐落在繁华都市的旁边，但你从居住的贫民窟出来，只能看到一间间破瓦房，一条条臭水沟，一个个满面愁容的空巢老人，从空气中闻到一股接一股的厕所味儿，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这是一处被世俗排挤的角落，这是一处被人唾弃的角落。这里是失望者的家，和年轻人的坟墓。

这里有希望吗？是的，这里住的都是积极生活的人，他们对生活饱含激情，满腔热血，他们从中国的边远农村里来，在这个城市中的贫民窟里落了脚，他们是最勤劳果干的一群人，是最有激情，也是怀抱童话一般的梦境的一群人，也是最悲情的一群人。他们的希望，也如同童话般的梦境罢了，供他们做梦的城堡是贫民窟，他们的幸福在臭水沟上荡漾，他们的快乐，和痛苦、无赖、以及看开、放弃有关，而不是因为满足了欲望，或者成就了梦想。他们对梦的成功和欲望的实现，只能通过站在城市边缘，瞭望远方上空的霓虹灯。

李帅经常熬夜，我回来之前约好了给手机充满电就约他打游戏，但我没有，打游戏只能在正经事干完后进行，也并不是说打游戏没正经，或者是没有意义。而是，不得不打游戏地打游戏，让我感到痛苦，想打游戏地不打游戏，却使我感到满意和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