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馨儿却好像比所有人都知道得更多一点的样子,她变得很亲密,为的就是有更多的时间与我单独相处,然后问我这个问题。
“枪是你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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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半夜,潘馨儿不听劝告,坚持要执行我随口一说的恶作剧。她穿上白色长长的睡裙,让我在她身上泼红色的颜料,然后把长发梳理得蓬乱,遮住眼睛。她还在脸上抹了番茄酱,看来是下了决心了。
“我去了!”潘馨儿临走说。
“恩,加油!”
我鼓励着她,把她送出了走廊,然后我关上了房门。
“你不应该让她去!”Jacky对我说。
不等我说话,白岛寺已经冲上来把他推到一边,瞪着他说。
“不管你的事,闭上你的嘴!”
“哎哎,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紧张,恶作剧而已……”
白鬼川的声音,是我那晚的最后记忆。
我好像是听着他的声音而越来越昏昏沉沉的,但又好像不是。
因为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额头上的伤口痛醒的。
我的新伙伴们都围在我的病床前,他们关切的看着我、关心我。
“你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我费力地摇摇头。
接着,他们一个个表情都怪怪的,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每个人都好像欲语换休的样子,看得人很难受。
直到大人们跟着医生出去了,潘馨儿才到我耳边说。
“昨天晚上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他们告诉我,潘馨儿出去以后,正好有个小孩偷溜出房间来,潘馨儿还没等走过去,就听到身后一声枪响,然后小孩就倒下了。
他死了,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潘馨儿说她吓得往回跑,就在我们客房的门口发现我倒在地上,额头还流这血。
我问她,“你们家怎么会有枪啊?”
她说凶手是用挂在墙上的一把猎枪杀人的,那把猎枪是潘叔叔一个美国的朋友送他的纪念品,里面是没有子弹的,但是那枪声潘馨儿很熟悉,她一口咬定不会认错。
枪上没有留下指纹,名单里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一个小孩的意外凶杀案竟然生生成了悬案一宗,没有任何线索可追击。
潘馨儿却好像比所有人都知道得更多一点的样子,她变得很亲密,为的就是有更多的时间与我单独相处,然后问我这个问题。
“枪是你开的吗?”
我神情呆滞的看着她,“我不记得了,真的。”
“可是猎枪当时就在你手里啊,”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是我把猎枪拿下来重新擦了一遍的,因为我想帮你,我不会让你去少年管教所的。”
很快,我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要我的忠诚,对她俯首称臣,并且绝不背叛。
因为她手上有一个遥控器,随时可以把我炸得一片残渣都不剩。
这样成为朋友,未免也太讽刺了
很快,这件事情成为了过眼云烟、小事一件,因为它确实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死去的孩子仅仅是潘家一个保姆的小儿子,那天晚上是在孩子堆里混吃混喝的,白鬼川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们全都赶到了屋子里去。
后来那个孩子想回到保姆房,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被人用枪打死了。
潘家的势力太大,一个保姆怎么可能告得了,最后在潘家律师与之协商下,保姆同意私了。
事情被掩埋的干净漂亮,我很快出了院,重返学校。
当然,我最想见的还是夜苑。
刚回到家的那几天,米歇尔成天围着我转,不分昼夜的粘着我,生怕我的头有什么后遗症。
就连夜泽都在他出差前,帮我亲手换了一次药,还找了家庭医生。
但也正因为他们的过度紧张,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去找夜苑,尽管我们只是隔着一个过道。
于是,我开始疯狂地想念他,想念到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熟睡时垂下的黑羽一般的睫毛,还有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他的床单、枕头和被子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因为他经常一整天都赖在床上。
我想念他慵懒而邪魅的眼神。
可他并不想念我,我想,这么多天,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以为,他是一点动静都没的。
重返学校后的第三天放学,天下着大雨,可米歇尔和夜泽都没有来学校接我。而我也很理解,自从医生说了没事了以后,他们便立刻松懈了那根紧绷的神经。
我一个人冒着雨跑回了家里,直奔向自己的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难受地哽咽。
突然,一个人像失去重心的沙袋似的,一下子从我身后抱住我。
我吓得赶快遮住胸口,转头发现,抱住我的人是夜苑!
“夜苑?!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他好想听不到我说话似的,默默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摩挲。
我隐约感觉到他的状态不正常,因为他只穿了条睡裤,头发也乱蓬蓬的。再闻了闻他身上,竟然有好大一股酒味!
“夜苑!你又逃学了是不是?!你喝酒了?!”
我努力想要掰开他的手,让他与我正面对话。
可他不但不肯松手,还抱得越来越紧,力气大得好像要活活勒死我一样。
“疼!你弄疼我了!”我埋怨说。
他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在我耳侧低声说,“你这个该死的叛徒,你审判的时间到了!”
说着,他开始吻我的脖颈、肩膀。
他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他的父亲,他们真是太像了。我忍无可忍地推开了失去理智的他,反手条件反射似的给了他一耳光。
“你特么的是不是疯了!?给我清醒清醒行吗?!”
“呜呜呜……”他靠在墙上,软弱地哭了起来。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他反复说着,然后慢慢转过身去,把自己的挂满泪痕脸藏在书架和墙之间的角落里。
夜苑,也许你永远不会懂吧。
当时的我,看见那样痛苦、抑郁得快要死掉了的你,我没有因为你的软弱而怜悯你,我只是恨自己。
我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多么地爱你,却总是眼睁睁地看你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夜苑,你的眼泪就像是在嘲笑我有多没用。
它们一颗颗都在笑,笑我是个摆设,虚有其表的摆设。
所以夜苑,我又拥抱了你。
我想告诉你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因为没有让你过上‘没有失去’的安宁日子。
所以夜苑,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我不会吝啬我的亲吻和温柔,因为我爱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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