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刚刚跟父亲通完电话，那是这两三年来少数主动给他打的电话中的一个，听着他说他接下来的工作一个月有多少钱，租房子需要多少，吃需要多少，还剩多少可以给我和弟弟交学费的时候。我只是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匆匆地说了句那就先这样吧……

        大概一两个星期前他下岗了，这是折腾了好一段时间后才找到的工作，弟弟刚刚上大学。

       “父亲”，我第一次用了如此尊敬而庄重的词语来称呼他，在生活中，“爸”这个词我用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小时候，至少是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身边就没有父亲的陪伴，每一年只有在春节的时候才见得到他一回，他就像一个没有家的浪子一样，在外漂泊，而我们这个家就像没有方向的孤舟，等不到他的指引。

   后来一段时间他回家里，蹬着三轮车拉客人，然而这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主业是赌博。那段记忆中没有那种与父亲团聚快乐相处的片段，却在我儿童时代的记忆力留下了最不愿意想起的片段。我选择性遗忘了许多，但是这些记忆仿佛已经刻在心上，怎么擦拭都没办法抹去。

        家里天天都是爸爸妈妈在吵架，有时候甚至是打架，摔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躲在角落里发抖哭泣。后来的后来，我不再哭泣了，因为我知道我哭也没用，后来的后来，我不会害怕了，因为没人会懂你的害怕。印象最深的是晚上我要一个人从家里走到一个小赌场去找我的父亲，那条路那么那么的暗，每一次我都是跑过去的，我既希望看到他，又不希望看到他，看到他了，我就不用一个人走那段暗暗的小路回家了，看到他了，回家又会有一场硝烟。那时的我更希望他离开我们，离开这个家。

        后来，他又离开了，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我只知道他很少寄钱回家，也不会过问这个家里的事情，电话里时常还是争吵。

       青春期的我们多了一丝的虚荣，家里的贫穷不止让我会像小时候一样羡慕别人的零食，更让我觉得自卑。所以我恨他，恨他这么对我们，恨他让我的生活变得如此低微，从那个时候我没有叫过他，也没有再和他谈过话。人就是这样，总要失去了才会学着去珍惜。后来的他居然尝试着主动跟我交流，甚至到了害怕我的程度。

         都说男生要比女生晚成熟，这句话是对的吧，我和父亲在同一个时间段变成熟。我慢慢地尝试去了解他，原谅他，或许原谅这个词用重了吧，但是他对于我们这个家确实有亏欠。

        生活总不会那么顺利，当他真正想要好好去付出的时候，想要为这个家做一下事情的时候。他却一次又一次的丢掉工作，这不是他的错，他尽力了，他已经瘦得让我心痛了。我一年看到他两三次，最近这一年每一次看到他，我总是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怎么会瘦成这样。一个曾经如果潇洒的浪子如今却成了这样。

        现在无恨也无怨，他终究还是醒了。现在更多的是心痛，更多的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