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这俩天快到中秋节了，公司发了俩箱牛奶和一盒月饼，月饼包装看起来挺精致的，所以办公室的同事有的就说要把月饼寄给老家的人。这一下子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公，那个瘦瘦小小给我无限关爱的小老头。

  在我五岁的时候，因为家里原因，爸妈都出去打工了，把我带在身边不方便，于是便把我送到了外公外婆家。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外公，可是我还是对眼前这个小老头没有什么实感，于是我躲在了母亲的身后。母亲让我喊人，我怯生生的喊了句“外公，外婆”。外公听到后眼里充满了笑意，眼角旁边的皱纹仿佛也弯成了微笑的弧度。“爸，妈，我们准备出去打工了，然后小超就麻烦你们照顾了。”母亲说完之后转身就去抹眼泪了，当时年幼的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哭。可是看到母亲哭了，我也跟着哭了起来。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母亲那个时候是多么不舍，多么不愿意与我离开。

  外公看见我哭了，忙过来安慰我，同时训斥母亲，“在孩子面前哭什么哭，又不是不能回来了，瞧你那点出息。小超不哭了，外公给你做好吃的去。”说完拉着我去了屋里，我回头看向母亲，看到的是母亲的无助与外婆眼里的心疼。那天晚上，母亲少见的和我睡在一张床上，之前都是告诉我，“你是大男孩了，要一个人睡知不知道”。然后，她叮嘱我要听外公外婆的话，不能惹他们生气，要做个乖孩子，说着说着又哭了。我着急的只能用手去抹母亲的眼泪，母亲忽然一下子把我抱住，就像我小时候她抱我那样。过了一会，母亲大概是累了，传出了有节奏的呼吸声，我听着这呼吸声也渐渐睡着了。第二天上午，我被村里的狗叫声吵醒了，我睡眼朦胧的起身准备找母亲。这个时候外公来到我身边，说母亲已经搭乘早班的车走了。我一下子慌了，挣扎着从床上跳下来，鞋子没穿好就要往外跑，要去找母亲。外公一把把我拦住了，我不依，于是放声大哭。外公一边把我搂在怀里，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那个时候我只关心母亲离开的事实，却没有看到外公眼里的无奈。现在我才明白，外公当时心里并不比我好受。

    哭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外公的怀里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超醒了啊，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外公现在就去给你做饭，你等会就好了”外公说完丢下手里的活起身去给我做饭了。过了会，外公把做好的饭端上来，笑着看着我说，“快吃吧，可能没有你外婆做的好，但是她今天去你舅爷家了，所以就先将就着吃点吧。”我本来是不想吃的，可是腹中实在饥饿，最终还是把饭吃了，看我把饭吃了，外公的眼角的笑意也更浓了。我对着收拾碗筷的外公问，“外公，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去哪了为什么不带着我啊，是我不乖么？”外公顿了下和我说，“小超，不是这样的。你妈妈只是出去打工了，带着你不方便而已。而且，你这么乖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我没有办法，只能相信外公说的话。

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陷在母亲离开我的事实里面，后来渐渐的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外公家的其他东西也开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比如正在大门前晒太阳的狗，天天早上高声打鸣的公鸡，走路一摆一摆的鹅。每天看着我把狗追着到处跑，追着公鸡去拔毛，被鹅追着跑，回来的外婆会忍不住说我俩句，但是外公总是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我笑，特别是我被鹅追着跑的时候更是哈哈大笑。后来等我6岁的时候，因为外公他们要做农活的原因，就把我送到隔壁村子的小学里去上学。小学是周边几个村子合资盖的，学生都是周边村子里的。我第一次看到班里的陌生同学们忍不住抓住外公的衣服，躲在他的身后。老师看到后把我从外公的身后拉了出来，并笑着对外公说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外公看到后叮嘱了几句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丢下一句，“放学我会来接你的，在学校等我”。就这样，我在外公的陪伴下，踏入了小学。

    随着我和同学们熟稔起来，我对学校也不再是那么抗拒。反而是每天期待着去上学，因为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真的很有趣。不过周末有时候外公还是会陪我一起玩，给我做风车。风车是用竹子做的，把竹子劈开，竹节挖掉，再在竹子片上挖个洞出来，然后把竹片用铁丝固定在一根短棍上，竹片固定的时候要一上一下，要不然是转不起来的。做好以后，迎着风跑，风车会转的特别厉害，然后会发出像哨子一样的声音，外公说他们小时候把这个称为“响响子”，我觉得这个起名真的挺符合的。除了响响子，外公还教会了我做“抽水抢”、“喷果枪”等，都是用竹子做的。抽水抢需要大一点的竹子，然后把较粗的底部给锯下来，再想办法把竹子镂空，不过最后一节节间不能镂空，只能钻个洞。枪身做好以后，外公又锯了一节较细的竹子下来，把竹子修剪匀称以后用废布把细竹子的一头包住，再用麻绳牢牢捆住，然后把细竹子裹着布的一头插到粗竹子里面，这样抽水抢就做好了。抽水枪可以一下子吸一竹筒的水，然后可以把水再喷出来。结果就是我和我的表哥俩个人浑身都是水，被抽水抢喷的。喷果枪的做法和抽水枪也差不多，这里就不赘述了。

  除了上面说的那些，外公还会说故事给我听。夏天夜晚和外公一起用水车抽水的时候，外公会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我牛郎星和织女星，然后告诉我牛郎织女间令人动容的爱情故事，也会告诉我甘罗十二称相的故事。其实外公知道的故事并不是那么多，可是年少的我就喜欢听外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因为外公在讲故事的时候总是很认真，总是会轻轻的摸我头。后来有一次和外婆闲聊的时候才知道外公年轻的时候家里算是个地主，所以外公上过私塾，识了不少字。只是后来家生变故，外公才不得已成为了一个扛着锄头的农民。那个时候我对地主还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单纯的觉得私塾很厉害，因为他可以让外公可以说出来那么棒的故事。

    也可能因为外公识字的原因，所以对我的学习要求特别严，每次成绩下降了他都会严厉的目光看着我，我这个时候都会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直到有一天我上课看小人书被老师发现了，老师把外公喊到学校来了，外公听完老师说的以后，在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我只能小心翼翼的跟着外公回到了家。到家以后，外公并没有骂我，而是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木箱，木箱里面全是书，然后外公拿了一本给我，我打开后发现竟然是连环画。外公这个时候才开口说，这是他以前上私塾的时候留下来的。他不反对我我看小人书，但是上课看是不对的，上课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能浪费学习的机会。后来我才明白外公是多么不愿意离开学堂的，只是没有办法而已。外公跟我约法三章，只要我在学校表现好，听老师的话，他就把那些连环画给我看。后来正是通过这些连环画我知道了济公的游戏人间却一心向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神奇，也是通过这些连环画打下了我后来喜欢看书的底子。只是后来这些连环画好像被外婆当作废纸给卖掉了，哎，可惜。

  我慢慢长大，外公逐渐变老。等我离开外公家去镇上读书时，每次回去外婆都会杀只鸡，买很多的菜，然后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往我的碗里使劲夹菜，并说，“多吃点”。看着外公的满头银发，心里不是个滋味，特别是外公在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感冒发烧去村子里的小诊所打点滴的时候，医生用错了药导致外公的听力直线下降，和他说话必须大声吼才行，要不然他是听不见的。等后来知道有助听器的时候已经迟了，外公倒是很坦然，说这样晚上睡觉反而更清净了。午后，我会搬条小板凳坐在外公身边，一边和他晒太阳一边帮他掏耳朵，外公说过他就喜欢我帮他掏耳朵，因为我动作很轻还愿意帮他。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我亲爱的外公，你对我的照顾有山那么多，我做的只是件很小很小的事而已。

    一晃都过去十几年了，从上大学后就没有帮外公掏过耳朵了，这次就利用这个中秋节回去看看他，再帮他掏掏耳朵吧。“小超，你中秋节回家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听到同事的邀请，我笑着摇了摇头，“我不去了，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外公，中秋节我就来了，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