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做点温情文字,起初还是心血来潮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那份闲情逸致了。
好像如今自己很难再写出“能独守一窗风景,何尝不是一种幸福”这样的情趣文字了。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以任凭感情的波澜澎湃激荡于胸间下笔信马由缰的方式做文章,我不自觉地越来越倾向于选择宁愿磕磕绊绊着在徘徊间推进文本的进程。斟词酌句是一方面,思考是更重要的一方面。
我现在是越来越习惯写些冷血的文字了,这冷血非事实的残酷和人性的刻薄意义上的冷血,而是我对我自以为是客观严谨的写作的戏谑化称呼。在我的观念里,似乎是可以做学者文章就代表着有本事而我该为此感到高兴,但我又不想让自己太过高兴,因为这会妨碍我进行思考,过度兴奋确实会对我思维的运转产生不可忽略的干扰,它会令我烦躁乃至坐立不安,于是我做文章时于内心中总是存有一分克制,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持我思想的流畅和眼光的锐利,才能使我的文字如水般倾泻而出,我由此体会到一种诉说的畅快。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博客里的多数文字是在这样的想法下写出的,以后我不知道还会在这种算是一种思维的操纵下写出多少文字,或许这种思维渐渐习惯成为了自然而隐没成为我思考的背景让我在动用自己的思想思考时“条件反射”地对其运用自如也未可知。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思考的方式。虽然我在不同的地方不断地强调这句话,但直到现在我仍旧不能很好地把握这句话的深刻内涵。
刘勰《文心雕龙》载:“声既托声于言,言亦寄形于字。”在字由心生这个层面上来讲,文字是一种感情的流露,是心的表白,这个并不难理解,而且在人们通常的意识里,文字也确实是如此的。从文明的进程来看,前文明时期的人开始是依靠图像来表情达意,人的各种动作自然包括于其中,图像继而与声音相联系,才产生了语言和语义,文字更是在此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
没有哪国的文字能对人的意志和思想进行完整而准确无误的表述,在文字和思想接近的过程中总是存在偏颇和歧义的。同一个声调由录音机播放出来,不同的人对此会产生不一样的理解。声音已然如此,遑论文字,而由思想到声音,这之间同样存在一定的距离。人们使用的语言决定了其想到的和看到的内容。
若说思想不朽还可以接受,说文字不朽就有点不伦不类了。孔子所谓三不朽,即立德立功立言之立言是从“文以载道”层面来论述的,不朽的是文字所蕴含的深刻道理和文字背后说话人的思想,不可将这两者混淆。既然如此,那么我为什么还要强调文字本身就是一种思考的方式呢?文字离思想好像相差千里万里,它如何能够驾驭起思维呢?剧作家说自己不是演说家所以不太会讲话,演说家说自己不是剧作家所以文笔一般。
按照我以前的观念,只要能够说出来的话都是可以成文入书的,难道不是吗?好比我对一个人说我今天晚上吃了什么饭,我在今天的博客上记录了这件事情,两者之间好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走笔至此,我脑中灵光一闪,因为我突然发现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人们通常有过这样类似的经验,就是你对一个意义能够很好的理解,但要让你讲出来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所谓“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诚以为信。那么,在文字和思想之间的鸿沟便是显然意见的了,看来我以前的观念已经过时了,其已经不适合我现在的思维领域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产生问题这件事情。我是在写的过程中,突然产生了一些写之前不曾有过的想法或者说在我的写作计划中并没有安排这些内容出场。这些想法的产生是因为在文字的推进过程中,于承上启下的意义上,即从前面写下文字和我将要表达而为表达的意思之间发掘出隐藏在文字背后的内容,还是想法本身已经嵌入到我的写作计划里只不过我当初没有意识到而已,这些想法由我写作计划中的某一部分与其连结,以我个人经验为前提当我在写到这部分内容时想法的内容便会浮出水面,而我将因此而感到诧异,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会被这些想法的新颖和发人深省所深深吸引,何况这些还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于是我迫不及待地要将它们记述下来,这也就是我写的东西总显得杂乱无章的原因。
其实,按我现在对这些作为不速之客的想法的理解,它们多不是我原创的,尽管它们是以全新的面目闪亮登场的,我自然而然地认为是自己的原创。我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事实,那就是人有一种叫做遗忘的行为或能力。也许我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一个句话,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因而对其记忆深刻,随着时间流逝,我对这句话的出处忘得一干二净乃至在脑海中只留存有当初对这句话含义的理解而不记得原话是什么,慢慢地,哪天我正在思考一个问题,猛然间一个想法闯入我的思维视野,而这个想法恰恰是我当时看到那句话时所理解的含义但我已经忘记了这一点却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于是,我就鹊占鸠巢了。
如今,我似乎还没有到达一个能够形成自己独立思想的境界,到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如此境界,我不清楚,只是努力向上而已。接着刚才截断的地方说。我原先确实是以为只要能说出来就能写出来的,不过后来更多的事实表明我的这个观念是错误的,事实给我的教育是,写跟说完全是两码事。单单就说来说,听别人说,然后由自己把听来的东西讲给别人听,这其间经由一个翻译的程序,然而在翻译的过程中,原话的意思能够保留多大程度的完整性就是不确定的了,这同我的理解能力表达能力以及时代的语言背景和文化相联系。
自五四运动倡导白话文以来,国学日渐式微。为什么?有人说是,白话文隔断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命脉。在古代,文化是掌握在有学问的人手里,但凡能写之乎者也的人,人们至少给他个秀才的称号,如果连秀才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白读了几本书是为人所不齿的。那时候普通老百姓眼中只有种地和繁衍后代两件顶重要的事情,文字即文言文对他们来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存在,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要归结于中国古代的统治者明智地将语言和文字进行分离的做法。
通观现今世界上比较著名的语言,如英语、法语、德语等等,其语言和文字是合一的,不想古代中国那样,文字是文言,语言是老百姓口中的大白话。中国古代的统治者很清楚的明白,语言的“善变”。有人说语言基本上是三十年一遍,在大众文化统驭中国当下的今天,以流行时尚肤浅为特征的文化辖区下语言更是一番日新月异的热闹景象。流行语,口头禅,千变万化,即便是相差十年的一代与一代之间,用语的习惯也是有着明显的差异,由此造成的代沟已愈加凸显。
不得不佩服中国古人,这个产生了道家学说的国度其千年文明中的许多内容都无不昭示着她是一个养育了思想的地方,生活于其间的人都是天生的思想家。把文字和语言分开,这一点对造就了世界上唯一持续不曾有过间断的中华文明做出的贡献有多大,是难以估量的。
试问,现今中国的文字和语言在全球化的文化感召下自觉合流的情势下,中国文化到底还能走多远?我不否认,文字和语言的合一对文化的传播和推广起着举足轻重的功效,中国文化由此不仅走进了普通老百姓家,也走向了世界。但是,在这个一切都在突飞猛进的时代大潮中,失去了用文字做保障来传承文明这个指向标,中国文化将何处何从呢?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中国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的呢?我在忧虑和期待中挣扎着索求问题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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