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了，芝堰水库两边的山峰，就像两只趴着的雄狮，默默地守护着这方富饶美丽的土地。白天喧嚣的水库工地，除了风吹彩旗发出的“哗哗”声，显得异常安静。几只整天吼叫不停的高音大喇叭，此刻也知趣地闭了嘴，坝上只有阵阵山风呼呼吹来。
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地劳动，附近公社的男女民工回家的回家，路远的借住在附近村子的村民家。
我们为勤劳的兰溪人民而赞叹，他们是在怎样的条件下完成这样的壮举啊，他们衣衫破旧，食不裹腹，拿着老祖先用过的差不多的原始劳动工具，一锨锨，一镢镢地倒腾着山河，硬是用血肉之躯修筑着这条雄伟的大坝，而他们所得到的报酬，仅仅是几个工分，折合人民币一天不超一元钱。这就是我们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芝堰的青山见证了他们艰辛的付出，芝堰水库甘甜的库水渗入了他们劳动的汗水和泪水。
芝堰这个山区古老村落，每到夜晚就回复它的宁静和安详。古街青石板路上，多了孩子们的嬉闹声，水渠边上，妇女们忙着洗碗筷、洗衣服。男人们则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抽烟喝茶聊天。居住在明清古建筑里的人，再忙也能享受这片刻的安逸，他们有说不完的历史和人文典故，祖辈辉煌的创业发家史，是他们炫耀的谈资，也是一卷永远叙说不尽的长篇历史小说。
吃过晚饭，擦洗完身体，陈丽倩感觉浑身酸疼。出生至今，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体力劳动。学校以前也经常搞学工学农，但那只不过是种形式，女生大可滥竽充数。今天在工地上，要不是有学农照顾她，让她装装砂石，不用挑担，干点轻活，她想象不出自己将会累成怎样。尽管如此，她细嫩的手上还是起了几个手泡，一碰火辣辣地疼。她不禁想起了学农，他一个人干着三人的重活，此刻也不知怎样，肩膀有没有磨破。自己和孔维拖累了他，增加了他的负担。可想到他半天劳动下来，没有半句怨言，还安慰着自己，一股温暖夹杂着一丝内疚，同时袭上丽倩的心头。
自己可以为他做点什么呢，丽倩在想。对了可以给他洗洗衣服啊，她从包中拿出些饼干，用纸包好，又从包中拿出一小瓶碘酒，这是丽倩妈给她准备的，丽倩想学农他们应该用得着。拿好东西，丽倩匆匆向山上学校走去。
此时，在去学校的山路上，还出现了二位女同学，冯丽珍和方艳媚正结伴而行。
傍晚收工，二人看到同学疲惫不堪的身影，心中都有些许愧疚。虽然分发筹码是老师分配的任务，但她们心里清楚相比同学，她们实在是太清闲了。晚饭后，二人商量上山去给男同学洗洗衣服，出门在外，许多男同学懒得洗衣服，一身臭汗第二天穿着也不舒服。拿定主意俩人决定上山帮着洗洗补补，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既帮助了同学，对自己也是种心灵慰藉。
丽倩上得山来，远远看见有几个男同学正在学校门前的水井旁洗澡，见他们穿着短裤光着膀子洗澡，这让丽倩很为难，走过去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陈丽倩”背后传来艳媚的呼叫声，丽倩回头一看，方艳媚和冯丽珍正向她走来。“你怎么站在这啊？”艳媚问道。“我想看看同学们有没有衣服要洗，看到前面他们在洗澡，我正不知如何是好”。丽倩说完用手指指前面，脸有些发红。丽珍看到她手上的东西，碰了下艳媚，挤了下眉眼，俩人笑了。“我们和你一样想法，走，我们一同过去”。三人一起向学校走去。
看见有女同学走过来，几个正在洗澡的男生慌乱用水冲洗一下，向旁边的小树林奔去，他们可没胆当着女同学面洗澡换衣裤。
几个女生的到来，引发了男生宿舍的一阵骚乱，这是他们所没想到的，也不知她们上来干啥，几个穿着短裤的男生连忙钻进了被窝。
“同学们，陈老师让我们过来帮大家洗洗衣服，大家把换下的脏衣裤拿出来给我们洗”。冯丽珍话音刚落，孙国庆马上将衣裤扔了过来。丽倩默默走到学农铺前，放下手中包着的饼干，将碘酒交给学农，“拿去给大家擦擦”。叮咛过后，捡起地上的衣物，学农一把将短裤拿了回来，“这个我自己洗”。丽倩红着脸去拿孔维的衣物。
赵卫华的一双脚，磨出了许多水泡，他拿根针将水泡一一挑破，然后挤出血水，脚指缝间的皮也磨破了，痛得他呲牙咧嘴，用胶布卷一只只粘贴起来。孙国庆也好不到哪去，脚上也有几个大泡，脚也磨破了皮。毕竟大家都从没参加过这种强度的劳动。学农拿着碘酒挨个让他们擦一擦。回到铺位上，他小心脱下衣服，肩上的皮磨破了，他想将脱皮扯下来，一扯“噢”地叫了起来，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痛苦地咧了下嘴。孔维连忙过来帮着他轻轻涂抹上碘酒。“明天我多挑点，你皮都破了”。孔维对学农说道，“没事的，你也好不到哪去”，学农掀开孔维的衣服，肩上也破了几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孔维背起了孟子说，俩人相视而笑。
水库劳动进入第四天，赵月英挑着砂石，脸色显得很苍白，头上虚汗直冒。几天来由于带的米不多，她都控制着吃，每天不超过七两，兜里的五元钱，她也不肯拿出来用。她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父亲的病每天都需用钱，家里又失去了收入来源，这个苦命又懂事的孩子，尽量节省不怕苦着自己。每天的霉干菜，吃得让她倒胃，少量的米饭经过高强度劳动早已从胃里失去踪迹，下午二三点钟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常常饿得腿脚发软，她强打精神，以水充饥。
今天已是第六担了，由于路途远，挑着挑着她感到浑身乏力，眼前金星直冒，脚步也踉跄起来。
孙国庆此时刚好挑担路过，看见月英脸色苍白，脚步踉跄，急忙放下身上担子，一把接过月英身上的担子。“你怎么了？”国庆急切地问道，“我感觉全身没力，有点难受”，月英就近坐在边上一块大石上。“你是不是病了，为何不和老师说啊”，“我没病，歇会就好，谢谢你了孙国庆”。“你别挑了赵月英，要么和老师说，要么从明天起你早上挑一担，下午挑一担，其余的我帮你，身体要紧，听到没”。国庆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五担的筹码塞到月英手中。“我不要，我没事的”，月英还逞强，“赵月英，我们是同学，每天挑二担，就这样”。国庆将月英那一担砂石叠在自己担上，挑上走了。“孙国庆”月英想道声谢，可张开嘴泪水已顺着脸颊流入口中，她觉得今天的泪水是甜的。
芝堰水库的劳动，同学们最大的收获是增进了相互间的友谊，大家变得更加团结，学会了相互关心相互帮助。这是学校课堂外的另一种收获。
月英晚上找了些旧衣服，连夜缝制了一副坎肩，一双鞋垫。虽然针线活不是很好，但她心里很欣慰。第二天悄悄带上水库工地，送给了孙国庆。
陈丽倩的方法，有别于赵月英。她从内心深处感激学农这个发小加同学，她把他当作亲人看待。每天都备上些吃的，学农劳动强度大，可不能饿着他，孔维条件好，无需她操心。看学农吃饱有力气干活，觉得比自己吃饱还要高兴，每天她依然上山为他们洗洗补补，这让她感到心里既幸福又快乐。
水库工地的劳动，让学农和孔维变得强壮许多，后半程的劳动他们反而觉得比刚来时要轻松。孙国庆每天依然帮助赵月英完成任务，看到月英气色越来越好，国庆心里很有一种成就感。帮助他人，快乐自己。每次想到这句话，这个个性有点叛逆的年轻人，都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末完待续(十八)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