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

1．常言：人无刚强，安身不长。奴家平生性快，看不上那三打不回头，四打和身转的，武松道：“家兄不惹祸，免得嫂嫂忧心。” 2．甜言说诱，男如封涉也生心；软语调合，女似麻姑须乱性。3. 第一要潘安的貌；第二要驴大行货；第三要邓通般有钱；第四要青春少小，就要绵里针一般软款忍耐；第五要闲工夫4. 山妻稚子家常饭，不害相思不损钱。5. 婆子道：“难道他娘家陪的东西，也留下他的不成？他背地又不曾自与我什么，说我护他，也要公道。不瞒列位说，我这侄儿媳妇平日有仁义，老身舍不得他，好温克性儿。不然老身也不管着他6. 紫陌春光好，红楼醉管弦。人生能有几？不乐是徒然。7.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8. 你拿响金白银包着他，你不去，可知他另接了别个汉子？养汉老婆的营生，你拴住他身，拴不住他心。9. 性明敏，善机变，会妆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10. 雪隐鹭莺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11. 你咬人的狗儿不露齿12. 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真金无颜色。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13. 不结子花休要种，无义之人不可交。14. 情知语是针和丝，就地引起是非来。15. 。贼人胆儿虚，自知理亏，拿了他箱内一套织金衣服来，亲自来尽我，我只是不要16. 金莲道：“你不知道，不要让了他。如今年世，只怕睁着眼儿的金刚，不怕闭着眼儿的佛！17. 玳安在铺子里篦头，篦了，打发那人钱去了，走出来说：“平安儿，我不言语，憋的我慌。18. 贲四道：“小人一向缺礼，早晚只望二叔在老爹面前扶持一二，足感不尽！19. 只恨闲愁成懊恼，岂知伶俐不如痴。20. 星月当空万烛烧，人间天上两元宵。

乐和春奏声偏好，人蹈衣归马亦娇。易老韶光休浪度，最公白发不相饶。

千金博得斯须刻，吩咐谯更仔细敲。21. 娘在旁笑道：“你两个铜盆撞了铁刷帚。常言：恶人自有恶人磨，见了恶人没奈何！自古嘴强的争一步。六姐，也亏你这个嘴头子，不然，嘴钝些儿也成不的。”22. 吴银儿道：“娘，也罢。你看爹的面上，你守着哥儿慢慢过，到那里是那里！23. 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怎保不怀毒。24. 常言：人便如此如此，天理未然未然。可怜苗员外平昔良善，一旦遭其仆人之害，不得好死，虽是不纳忠言之劝，其亦大数难逃25. 西门庆道：“常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到其间，道在人为。少不的你我打点礼物，早差人上东京央及老爷那里去26. 得失荣枯命里该，皆因年月日时栽。胸中有志终须至，囊内无财莫论才。27. 西门庆道：“今日请你两个来，晚夕在山子下扶侍你蔡老爹。他如今见做巡按御史，你不可怠慢，用心扶侍他，我另酬答你。”韩金钏儿笑道：“爹不消吩咐，俺每知道。”西门庆因戏道：“他南人的营生，好的是南风，你每休要扭手扭脚的。”董娇儿道：“娘在这里听着，爹你老人家羊角葱靠南墙──越发老辣了。王府门首磕了头，俺们不吃这井里水了？”28. 蔡御史看见，欲进不能，欲退不舍。29. 于是与西门庆握手相语，说道：“贤公盛情盛德，此心悬悬。非斯文骨肉，何以至此？向日所贷，学生耿耿在心，在京已与云峰表过。倘我后日有一步寸进，断不敢有辜盛德。”西门庆道：“老先生何出此言？到不消介意。”30. 公道人情两是非，人情公道最难为。若依公道人情失，顺了人情公道亏。31. 如今年程，论不得假真。个个人古怪精灵，个个人久惯牢成，倒将计活埋把瞎缸暗顶。老虔婆只要图财，小淫妇儿少不得拽着脖子往前挣。苦似投河，愁如觅并。几时得把业罐子填完，就变驴变马也不干这营生。’32. 山盟海誓，说假道真，险些儿不为他错害了相思病。负人心，看伊家做作，如何教我有前程？33. 日疏日远，何日再相逢？枉了奴痴心宁耐等。想巫山云雨梦难成。薄情，勐拼今生和你凤34. 祸因恶积非无种，福自天来定有根。35. 男无性不钢，女无性不秧，36. 咱前日东京去，多得众亲朋与咱把盏，如今少不的也要整酒回答他。今日到空闲，就把这事儿完了罢。37. 又有那些不长进、要偷汉子的妇人，叫他牵引。38. 和光混俗，惟其利欲是前；随方逐圆，不以廉耻为重。39. 常言道：奴才不可逞，小孩儿不宜哄。”40. 本等他嘴头子不达时务，惯伤犯人，41. 不将辛苦意，难得世间财。42. 惊损六叶连肝肺，唬坏三毛七孔心。43. 金莲道：“你看这老婆子这等张嘴！俺猫在屋里好好儿的卧着不是。你每怎的把孩子唬了，没的赖人起来。爪儿只拣软处捏，俺每这屋里是好缠的！”44. 潘金莲见李瓶儿有了官哥儿，西门庆百依百随，要一奉十，故行此阴谋之事，驯养此猫，必欲唬死其子，使李瓶儿宠衰，教西门庆复亲于己。就如昔日屠岸贾养神獒害赵盾丞相一般。45. 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此言，三尸暴跳，五脏气冲，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直走到潘金莲房中，不由分说，寻着雪狮子，提着脚走向穿廊，望石台基轮起来只一摔，只听响亮一声，脑浆迸万朵桃花，满口牙零噙碎玉。46. 情岂不等，着相自家迷47. 求人须求大丈夫，济人须济急时无。一切万般皆下品，谁知恩德是良图。48. 妇女人家，又不知个掉头，劝着他，又不依你，叫我无法可处。49. 李瓶儿道：“好傻子，只不死，死将来你拦的住那些50. 李瓶儿点头儿，便道：“也罢，你休要信着人使那憨钱，将就使十来两银子，买副熟料材儿，把我埋在先头大娘坟旁，只休把我烧化了，就是夫妻之情。早晚我就抢些浆水，也方便些。你偌多人口，往后还要过日子哩！”西门庆不听便罢，听了如刀剜肝胆、剑锉身心相似。哭道：“我的姐姐，你说的是那里话！我西门庆就穷死了，也不肯亏负了你！”51. 惟有感恩并积恨，千年万载不生尘。52. 那西门庆独自一个坐在书房内，掌着一枝蜡烛，心中哀恸，口里只长吁气，寻思道：“法官教我休往房里去，我怎生忍得！宁可我死了也罢。须厮守着和他说句话儿。”53. 西门庆道：“他来了咱家这几年，大大小小，没曾惹了一个人，且是又好个性格儿，又不出语，你教我舍的他那些儿！”54. 可怜一个美色佳人，都化作一场春梦。55. 数语拨开君子路，片言题醒梦中人。56. 俺每但说：‘娘，拿等子，你称称。’他便笑道：‘拿去罢，称什么。你不图落图什么来？只要替我买值着57. 俗语道，咱过了一日是一日。便塌了天，还有四个大汉。58. 欲向深闺求艳质，全凭红叶是良媒。59. 林氏被文嫂这篇话说的心中迷留摸乱，情窦已开，60. 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61. 富而多诈奸邪辈，压善欺良酒色徒。62. 双竹叶穿心，两个芳情已动63. 言说得好：乖不过唱的，贼不过银匠，能不过架儿64. 众人都道：“还是我的文妈知人苦辣。不瞒文妈说，俺每从衙门里打出来，黄汤儿也没曾尝着哩！65. 金莲道：“天下着风儿晴不的，人不着谎儿成不的！他不撺瞒着，你家肯要他！66. 逢人且说三分清，未可全抛一片心。’老婆还有个里外心儿，休说世人。”67. 。常言：嗔拳不打笑面。如今时年，尚个奉承的。拿着大本钱做买卖，还带三分和气。你若撑硬船儿，谁理你！全要随机应变，似水儿活，才得转出钱来。你若撞东墙，别人吃饭饱了，你还忍饿。68. 月娘道：“早是你在这里住看着，又是我和他合气？如今犯夜的倒拿住巡更的。我倒容了人，人倒不肯容我。一个汉子，你就通身把拦住了，和那丫头通同作弊，在前头干的那无所不为的事，人干不出来的，你干出来。女妇人家，通把个廉耻也不顾。他灯台不照自己，还张着嘴儿说人浪。想着有那一个在，成日和那一个合气，对着俺每，千也说那一个的不是，他就是清净姑姑儿了。单管两头和番，曲心矫肚，人面兽心。行说的话儿，就不承认了。赌的那誓唬人子。我洗着眼儿看着他，到明日还不知怎么样儿死哩。刚纔摆着茶儿，我还好意等他娘来吃，谁知他三不知的就打发去了。就安排要嚷的心儿，悄悄儿走来这里听。听怎的？那个怕你不成！待等汉子来，轻学重告，把我休了就是了。”69. ‘甜言美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70 受一口气，佛受一炉香，你去与他赔个不是儿，天大事都了了71. 有势休要使尽，有话休要说尽。凡事看上顾下，留些儿防后才好。72. 常言：‘牡丹花儿虽好，还要绿叶扶持。’”73 常言道：‘贱里买来贱里卖，容易得来容易舍。74. 舞裙歌板逐时新，散尽黄金只此身。寄与富儿休暴殄，俭如良药可医贫。75.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把他当个人看，谁知他人皮包狗骨东西，要他何用？76. 谁人汲得西江水，难洗今朝一面羞。77. 靡不有初鲜克终，交情似水淡长浓。自古人无千日好，果然花无摘下红。78. 少年情思应须慕，莫使无心托白云。79. 得多少动人春色娇还媚，惹蝶芳心软欲浓80. 这妇人一段身心已被他拴缚定了81. 俺娘是争强不伏弱的性儿82. 人生南北如岐路，世事悠悠等风絮，造化弄人无定据。翻来覆去，倒横直竖，眼见都如许。到如今空嗟前事，功名富贵何须慕，坎止流行随所寓。玉堂金马，竹篱茅舍，总是伤心处。83. 门庆只知贪淫乐色，更不知油枯灯灭，髓竭人亡。84. 封了五钱药金，讨将药来，越发弄的虚阳举发，麈柄如铁，昼夜不倒。潘金莲晚夕不管好歹，还骑在他身上，倒浇蜡烛掇弄，死而复苏者数次85. 醉饱行房恋女娥，精神血脉暗消磨。遗精溺血与白浊，灯尽油干肾水枯。

当时只恨欢娱少，今日翻为疾病多。玉山自倒非人力，总是卢医怎奈何！”86. 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古人有几句格言，说得好：

为人多积善，不可多积财。积善成好人，积财惹祸胎。

石崇当日富，难免杀身灾。邓通饥饿死，钱山何用哉！

今人非古比，心地不明白。只说积财好，反笑积善呆。

多少有钱者，临了没棺材87. 金逢火炼方知色，人与财交便见心。有诗为证：

造物于人莫强求，劝君凡事把心收。你今贪得收人业，还有收人在后头。88. 洒土也眯眯后人眼睛89. 脂香满口涎空咽，甜唾颙心溢肺奸90. 你我院中人家，弃旧迎新为本，趋火附势为强，不可错过了时光91. 看官听说，院中唱的，以卖俏为活计，将脂粉作生涯；早辰张风流，晚夕李浪子；前门进老子，后门接儿子；弃旧怜新，见钱眼开，自然之理。饶君千般贴恋，万种牢笼，还锁不住他心猿意马。不是活时偷食抹嘴，就是死后嚷闹离门。不拘几时，还吃旧锅粥去了。正是：蛇入筒中曲性在，鸟出笼轻便飞腾。有诗为证：

堪笑烟花不久长，洞房夜夜换新郎。两只玉腕千人枕，一点朱唇万客尝。

造就百般娇艳态，生成一片假心肠。饶君总有牢笼计，难保临时思故乡。 92. 。蔡御史吃了，扬长起身上轿去了。月娘得了这五十两银子，心中又是那欢喜，又是那惨戚。想有他在时，似这样官员来到，肯空放去了？又不知吃酒到多咱晚。今日他伸着脚子，空有家私，眼看着就无人陪待。93. 凡世上帮闲子弟，极是势利小人。当初西门庆待应伯爵如胶似漆，赛过同胞弟兄，那一日不吃他的，穿他的，受用他的。身死未几，骨肉尚热，便做出许多不义之事。正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有诗为证：

昔年音气似金兰，百计趋奉不等闲。自从西门身死后，纷纷谋妾伴人眠。94. 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95. 果然路上行人口似碑，话不虚传96. 正是人面咫尺，心隔千里97. 死了爹，你老人家死水儿，自家盘缠，又与俺们做甚？你收了去，我决不要98. 自古信人调，丢了瓢99. 势败奴欺主，时衰鬼弄人100. 蚊虫遭扇打，只为嘴伤人。101. 世间好事多间阻，就里风光不久长。102. 谁料郎心轻似絮，那知妾意乱如丝。103. 常言道，男儿没性，寸铁无钢；女人无性，烂如麻糖。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你若长俊正条，肯教奴才排说？他在我跟前说了几遍，我不信；今日亲眼看见，说不的了。我今日说过，你要自家立志，替汉子争气。像我进香去，被强人逼勒，若是不正气的，也来不到家了。”104. 如今爹也没了，大娘他养不出个墓生儿来，莫不是也来路不明？他也难管你我暗地的事。你把心放开，料天塌了还有撑天大汉哩。人生在世，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105. 因见阶下两只犬儿交恋在一处，说道：“畜生尚有如此之乐，何况人而反不如此乎？106. 袄庙火烧皮肉，蓝桥水淹过咽喉，紧按纳风声满南州。

洗净了终是染污，成就了倒是风流，不怎么也是有。107. 这金莲一见王婆子在房里，就睁了，向前道了万福，坐下。王婆子开言便道：“你快收十了。刚纔大娘说，教我今日领你出去哩。”金莲道：“我汉子死了多少时儿，我为下什么非，作下什么歹来？如何平空打发我出去？”王婆道：“你休稀里打哄做哑装聋！自古蛇钻窟窿蛇知道，各人干的事儿，各人心里明。金莲你休呆里撒奸，说长道短，我手里使不的巧语花言，帮闲钻懒。自古没个不散的筵席，出头椽儿先朽烂，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苍蝇不钻没缝儿蛋，你休把养汉当饭，我如今要打发你上阳关。”金莲见势头不好，料难久住，便也发话道：“你打人休打脸，骂人休揭短！有势休要使尽了，赶人不可赶上。我在你家做老婆，也不是一日儿，怎听奴才淫妇戳舌，便这样绝情绝义的打发我出去！我去不打紧，只要大家硬气，守到老没个破字儿才好。”当下金莲与月娘乱了一回。月娘到他房中，打点与了他两个箱子，一张抽替桌儿，四套衣服，几件钗梳簪环，一床被褥。其余他穿的鞋脚，都填在箱内。把秋菊叫到后边来，一把锁就把房门锁了。金莲穿上衣服，拜辞月娘，在西门庆灵前大哭了一回。又走到孟玉楼房中，也是姊妹相处一场，一旦分离，两个落了一回眼泪。玉楼瞒着月娘，悄悄与了他一对金碗簪子，一套翠蓝段袄、红裙子，说道：“六姐，奴与你离多会少了，你看个好人家，往前进了罢。自古道，千里长篷，也没个不散的筵席。你若有了人家，使个人来对我说声，奴往那里去，顺便到你那里看你去，也是姐妹情肠。”于是洒泪而别。临出门，小玉送金莲，悄悄与了金莲两根金头簪儿。金莲道：“我的姐姐，你倒有一点人心儿在我。”王婆又早雇人把箱笼桌子抬的先去了。独有玉楼、小玉送金莲到门首，坐了轿子才回。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共生离。108. 平生不作绉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109. 人便如此如此，天理不然不然。110. 梦中无限伤心事，独坐空房哭到明。111. 守寡看经岁月深，私邪空色久违心。奴身好似天边月，不许浮云半点侵。112. 对着大姐说：“孩儿，你是眼见的，丈人、丈母那些儿亏了他来？你活是他家人，死是他家鬼，我家里也留以留你。你明日还去，休要怕他，料他挟你不到井里。他好胆子，恒是杀不了人，难道世间没王法管他也怎的！”113. 谁知好事多更变，一念翻成怨恨媒。114. 树叶还有相逢时，岂可人无得运时。115. 正是欢从额起，喜向腮生，116. 两个就在西耳房堆马鞍子去处，两个相搂相抱，云雨做一处。彼此都是旷夫寡妇，欲心如火117. 布袋和尚到明州，策杖芒鞋任处游。饶你化身千百亿，一身还有一身愁。118. 饶你奸似鬼，吃我洗脚水。119. 世间海水知深浅，惟有人心难忖量’”120. 当时没巧不成话，自古姻缘着线牵。121. 平生心事无人识，只有穿窗皓月知。122. 房中事，那些儿不打我手里过。自从你来了，把我蜜罐儿也打碎了，把我姻缘也拆散开了，一撵撵到我明间，冷清清支板凳打官铺，再不得尝着俺爹那件东西儿如今什么滋味了。123. 百禽啼后人皆喜，惟有鸦鸣事若何。见者多言闻者唾，只为人前口嘴多。124. 专一粜风卖雨，架谎凿空。他许人话，如捉影捕风，骗人财，似探囊取物125. 正是佳人有意，那怕粉墙高万丈；红粉无情，总然共坐隔千山。当时孟玉楼若嫁得个痴蠢之人，不如敬济，敬济便下得这个锹镢着；如今嫁这李衙内，有前程，又且人物风流青春年少，恩情美满，他又勾你做甚？休说平日又无连手。这个郎君也是合当倒运，就吐实话，泄机与他，倒吃婆娘哄赚了。正是：

花枝叶下犹藏刺，人心难保不怀毒。126. 衙内道：“叵耐这厮无端，自古无毒不丈夫，不是我去寻他，他自来送死。”一面走出外边，叫过左右伴当，心腹快手，如此这般预备去了127. 人心似铁，官法如炉128. 况新打监中出来，身边盘缠已无，和陈安不免搭在人船上，把衣衫解当，讨吃归家，忙忙似丧家之犬，急急如漏网之鱼，随行找寻杨大郎，并无踪迹129. 栖栖芰荷枯，叶叶梧桐坠。蛩鸣腐草中，雁落平沙地。

细雨湿青林，霜重寒天气。不见路行人，怎晓秋滋味。130. 祸福无门人自招，须知乐极有悲来。131. 一径使兄弟杨二风出来，反问敬济要人：“你把我哥哥叫的外面做买卖，这几个月通无音信，不知抛在江中，推在河内，害了性命，你倒还来我家寻货船下落？人命要紧，你那货物要紧？”这杨二风平昔是个刁徒泼皮，耍钱捣子，胳膊上紫肉横生，胸前上黄毛乱长，是一条直率光棍。走出来一把扯住敬济，就问他要人。那敬济慌忙挣开手跑出回家来。这杨二风故意十了块三尖瓦楔，将头颅钻破，血流满面，赶将敬济来，骂道：“我肏你娘娘！我见你家什么银子来？你来我屋里放屁，吃我一顿好拳头。”那敬济金命水命，走投无命，奔到家把大门关闭如铁桶相似，由着杨二风牵爹娘，骂父母，拿大砖砸门，只是鼻口内不敢出气儿。又况才打了官司出来，梦条绳蛇也害怕，只得含忍过了。正是：

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132. 又拈不的轻，负不的重，但做了些小活路儿，不强如乞食，免教人耻笑，有玷你父祖之名133. 贤侄，这不是常策。咽喉深似海，日月快如梭，无底坑如何填得起？134. 一日两，两日三，这金宗明便再三称赞他老实。任道士听信，又替他使钱讨了一张度牒。自此以后，凡事并不防范。135. 人生莫惜金缕衣，人生莫负少年时。有花欲折须当折，莫待无花空折枝。136. 数声娇语如莺啭，一串珍珠落线买。137. 宝弹唱了个曲儿与敬济下酒，138. 盼穿秋水因钱钞，哭损花容为邓通。139.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这洒家店的刘二，有名坐地虎，他是帅府周守备府中亲随张胜的小舅子，专一在马头上开娼店，倚强凌弱，举放私债，与巢窝中各娼使用，加三讨利。有一不给，捣换文书，将利作本，利上加利。嗜酒行凶，人不敢惹他。就是打粉头的班头，欺酒客的领袖。140. 被刘二一把手扯下帘子，大叫：“金宝儿出来！”唬的陈敬济鼻口内气儿也不敢出。141. “老安人染了六欲七情之病，着了重气在心142. 世财红粉歌楼酒，谁为三般事不迷？”143. 岂料当年纵意为，贪淫倚势把心欺。祸不寻人人自取，色不迷人人自迷。144. 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145. 可怜见，举眼儿无亲的。教你替他对老爷说声，领出头面来，交付与人家去了，大娘亲来拜谢你老人家。”146.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有诗为证：

得失荣枯命里该，皆因年月日时栽。胸中有志应须至，蠹里无财莫论才。147. 常言家无营活计，不怕斗量金。148. 。情种心苗，故有所感，发于吟咏。149. 月连阴－－想他好情儿！”150. 风来花自舞，春入鸟能言151. 时云收雨散，偎倚共坐。152. 当下枕畔山盟，衾中海誓，莺声燕语，曲尽绸缪，不能悉记153. 那里少死的贼杀了！无事来老娘屋里放屁。娘不是耐惊耐怕儿的人！154. 这春梅在内颐养之余，淫情愈盛。常留周义在香阁中，镇日不出。朝来暮往，淫欲无度，生出骨蒸痨病症。155. 一日，过了他生辰，到六月伏暑天气，早辰晏起，不料他搂着周义在床上，一泄之后，鼻口皆出凉气，淫津流下一洼口，就鸣呼哀哉，死在周义身上156. 一日，不想大金人马抢了东京汴梁，太上皇帝与靖康皇帝，都被虏上北地去了。中原无主，四下荒乱。兵戈匝地，人民逃窜。黎庶有涂炭之哭，百姓有倒悬之苦。大势番兵已杀到山东地界，民间夫逃妻散，鬼哭神号，父子不相顾。葛翠屏已被他娘家领去，各逃生命。止丢下韩爱姐，无处依倚，不免收十行装，穿着随身惨淡衣衫，出离了清河县，前往临清找寻他父母。到临清谢家店，店也关闭，主人也走了。不想撞见陈三儿，三儿说：“你父母去年就跟了何官人，往江南湖州去了。”157. ”云理守笑道：“你兄弟和玳安儿小厮，已被我杀了。”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