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回家的孩子

  双十一刚过，收快递的信息纷至沓来，每天不是在取快递，就是在取快递的路上。奇怪的是，收到的快递大多数不是自己买的。那晚，父亲隔着手机用沙哑的声音问我“收到快递了没，看看里面东西对不对。”我打开包裹，有零食、毛衣、秋裤……那一刻，独自来到陌生城市的我第一次矫情地想落泪。

  前几天，微信运动突然显示有人给我点赞，怀着好奇心打开页面，居然是父亲点的赞，这不符合他平时高冷的性格，我才发现原来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任何爱意的他一直在背后关注着我。突然就想起高考前他给我发的信息，那是一条微博图片的截屏，写着：我闺女明天高考，顺顺利利。那也是他第一次给我发信息，那时因为高考而紧张的我突然就轻松地笑了。

  在和朋友聊天，突然聊到父母的年龄，我惊觉他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前几年，他因工作断了五根手筋。手术后，我和母亲照顾他，那段日子，我没发觉他有什么消极情绪，即使他的手连吃饭的勺子都拿不起，也开不了车，但他没有抱怨什么，他很平静。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要强的人，好像发生什么大事，我都不用害怕。果然，休息几个月之后，他居然偷偷练习开车，在我们发现之后，他仍不听母亲的劝阻，当他开车时，我心里直打鼓，想让他别逞强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让一个要强的人在子女面前认输，我想那比让他残废了还痛苦。然而，渐渐地，他居然打破了医生对他的手所判的死刑，他可以自己独自吃饭，开车。因此，他在我心里的形象也更高大了。

  后来，偶然的一次饭局，他也许喝醉了，跟朋友聊天，谈到手伤了的那段日子，说：“心想着自己已经残废了，不如死了算了，但是儿女还没长大，还要读书，还要工作，还要……”我当场懵了，心里像塌陷了什么，又酸又空。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只不过因为我们，所以他需要坚强。在许多孩子眼中，父亲总是强大的。在父亲眼中，我们总是孩子。我们忽略了父亲会老去，父亲忽略了我们再长大。

  爷爷过世后的几个星期，我第一次听见父亲跟朋友谈起他“那时老爷子在时，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才发现自己老了。”我惊觉那时的父亲已经五十多了还说自己说孩子？，我们何尝不是这样呢？已经临近三十的姐姐也曾说虽然自己年龄大了，但有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小孩。即使我成年了，也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父亲在啊！我知道我无论如何在外面怎样迷失，始终都是一个可以回家的孩子。

  父亲仍然像以前一样要强，但我已经不再当他是那个不会倒下的超人，我会在他搬重物的时候搭一把手，怕他闪了腰……让他知道那个可以回家的孩子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