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那教室里的炉子

        我的一二年级是在一个不完全教学点上完成的。只记得那里有两间房子，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但我没进去过；另一间是我们的教室，那教室好黑呀，都没有了之前的泥土色了，而且发着光。房顶有大梁，檩子，还有许多的椽子，以前不知道那屋顶为什么不平，现在想来，才知道那是人字型房顶，夏天时老见那大梁与檩子的交界处有鸟窝，时不时就有调皮的男同学搭“人梯”捣鸟窝，但总是被老师厉声喝止。不过我最难忘的还是冬天里大伙儿挤到炉子前烤火的情形。

        天冷时，那个唯一的男老师便号召我们或从家里抱柴禾，或者从来学校的路上捡拾枯枝干木棒子，给教室里的的炉子准备食材。那所谓的炉子其实就是用泥巴盘的一个土敦子，中间有个窟窿，烧过的灰烬便朝下淌去。我不记得老师往炉子里面添加过煤什么的，只是在里面的柴禾快要燃尽时丢几根干柴，而后继续给我们上课。下课了，我们一边“挤窝窝”，一边烤火，伸出的小手或多或少都有冻疮，有的在手指头上 ，有的在手掌边上，还有些在手背上，红红的疙瘩，有些已经裂开口子流脓水了。有时老师往里面添多了柴禾，顿时，火焰直往房顶逼去，我们便是一通欢呼，火光里，红红的脸蛋，灿烂的笑容，上上下下的小手。

        三年级时，我从原来的教学点转到了一所完全小学。那教室和以前的教室差不多，人字型房顶，黑乎乎的墙，黑乎乎的大梁，檩子，椽子，连房顶上铺的红柳条子都是黑乎乎的。冬天上学时，不用每天都抱柴禾上学了，我们是一组一组的轮流着来，大概一个月一次。至于炉子，是那种比我高很多的铁制大头炉子，快入冬时，男老师领着男生们和上泥巴，往那炉子里面糊上一层泥巴，等干了后，先用柴禾引火，然后再添上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和好的煤块。一般是周一起火，架好煤后再根据需要添煤块，下午放学再把炉子封住，第二天老师早早来把炉子先用炉棍把底下的死灰给清理了，再从上面再捅开一个洞，几分钟后炉子里面有了火焰。不过这样的炉子带给我们的温度几乎很少，往往离炉子稍微远点的同学还是会冻手，写不了字，很多时候，教室里洒的水很快就能结成冰块。所以，老师的组织教学也很特别，每隔十几分钟后，老师会和我们一起做游戏，拍拍手，跺跺脚，搓搓耳朵，揉揉脸蛋，顿时，教室里尘土飞扬，我们便呼喊一片。

        四年级下半学期时，我们搬进了新教室，崭新的砖瓦房，平整的校园是用红砖铺成的。冬天时，我们教室里的炉子换成了比之前的大头炉子小很多的生铁炉子 ，炉子的身高差不多到我的腰那里，有一个一平方米见方的炉面子，炉身是圆形的。每天早上，来早的同学等着老师生好炉子后会把从家里带来的馍馍搁到炉面上，于是，老师一边给我们上课一边翻转一下馍馍，因而，我们的教室里常常飘荡着烤馍馍的焦香味。每一周学校都会给每个班分一次煤块，每一次分一架了车，老师总会及时续好炉子里的煤，时不时的，总会看到炉身子被烧得通红通红的，老师便时时地在提醒着那些疯跑的孩子，别碰到炉子上了。只记得以前有个同学，不知怎么地，腿碰上了炉身子，裤子都给烫糊了。

        初二时，我们的教室从平房里搬进了楼房 ，教室里有暖气片，自此，教室里再也不见了炉子，我再也不用冬天里抱着柴禾上学了，手上的冻疮也逐渐地好了。

        闲暇空余里，我给女儿说炉子的故事，她总是瞪大眼睛看着我，一边还匝舌：“妈妈，你不会在给我编故事吧。”我竟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