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前几天，在广州。一大早醒来接到老弟的微信，劈头盖脸的给了我一句，没反应啊？我瞬间反应过来，昨天是老弟生日，在广州冻懵了，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日子都忘啦，发过来的是他和大姐姐的对话，大概是姐姐记错了他的年龄，看到他说，我29了姐姐，回想着老弟头像上满脸的褶子，回了句，你才29吗？我以为你30好几了呢。

        我这个老弟在家里是个宝儿，也是个霸王，如果说从去年随着他儿的降临，他的地位有所改变的话，那至少也是几年前算起，那时候，我和老三还没出嫁。

        说他是个宝儿，是一丁点儿也没掺假的，我们姐妹三个最后一个带把的出来，还能不把他宠上天？小时候即便再缺吃少穿，我们家这个宝儿也会拿着50元一张的大票儿在小卖铺门口晃荡！八月十五吃月饼，我们三分一个，他一人把剩下的包圆，虽说那个破月饼扔到锅里蒸完吃都硌牙，可是那就是赤裸裸的眼馋啊。小时候他长的好看，穿衣服都是花花绿绿的崭新清亮。虽然好多次总像抓鸡似的袖子到了胳膊肘，我也总爱穿他的小衣服晃荡两圈儿。除了吃穿用的待遇，他最让我们羡慕的是骑在我们几个脖子上长大的优待，先是骑老大，老大蹲下，他两腿一叉坐在老大脖子上，直接就开溜了。然后就是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从我们家骑到胡同口，脖子断了小霸王愣是揪头发也不下来。骑没骑老三我到忘了，如果让老三回忆，这怕也是一段血泪史。印象中一直听到母亲扯着嗓子喊，老三，你给他穿上鞋！虽然老三只比他大了一岁。

      男孩子恃宠而骄是常事，老弟除了娇，还是出了名的横。北方的冬天冷，早晨起来上学天都是蒙蒙亮的，起床了要烧火做早饭，吃完了还要紧赶慢赶骑自行车上学。有一天，我大概是起来有点儿晚，觉得吃不了早饭了，又不想饿肚子，看到灶糖里还亮着火，打算烧个馒头。北方馒头个大，比得上大人的拳头，一到冬天邦邦硬，也就是因为这个邦邦硬，放在火上一烤，馒头皮变会金黄焦脆，馒头的面香裹着暖热能把人馋的流哈喇子。当然，这是在火候掌握的无比精到的情况下，我实验过好多次，好多次馒头直接变成了黑铁球，一股呛鼻钻心的糊爆味儿，好几次扔给鸡窝边的狗，狗闻了闻就又趴下了。可是那一天，不知道是多次的实验有了经验还是走了狗屎运超常发挥。等到十分钟我把馒头从热灰中扒出来，哇，那叫一个香喷喷，整个表面都是黄灿灿，偶尔有几个黑褐色的泡泡被烧焦。这应该是我烤馒头的史上杰作。我刚要把这个黄灿灿的家伙放到包里带上时，老弟出现了。."给我呗，老二。他拦住我，大概是他看到黄灿灿馋坏了。"不给"我已经很着急打算出门了。他死皮赖脸的又继续讨厌“我吃两口”“不行”。就这么一言不合就开打了。那时候他小不占上风，三下两下我就把他压倒了。大概是受了委屈，他哭叫的很大声，直接让赶来的母亲把我摁倒揍了一顿。被胖揍了一顿的我竟然毫不畏惧，极力陈述我对母亲不公平待遇的不满。我的极力反抗大概对他起到了很强的震慑作用。自那以后貌似很多事情我们都避免用武力解决了。

        我大老弟四岁，因为渐渐长大了，不跟他一般见识，让着他的时候多，争执倒是少多了，妹妹不一样，两个人年头年尾也就差了一岁多，吃的玩的在一起打了十多年。事实也证明，感情是打出来的，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老三，吃好吃的除外，我估计。

        我这个老弟小的时候别看骄横霸道，等到过了16岁，反倒是跟开窍一般的懂事能干了。我跟妹妹在外面读书，虽说他也是读书可是离家近。只要是放假回家，所有的大事小情他竟然都能扛起来了。这让我们几个都对他刮目相看。那时候家里农活任务重，听母亲讲，逢到拾棉花，老弟一个人，挎着大兜子，扛着一桶水，从这头溜到那头，太阳把后背晒得生疼，棉花桃上坚硬的刺把手滑的一道子一道子，汗水浸过火辣辣的疼，老弟从来没抱怨过。如果是我，想要死的心都有了。小时候细皮嫩肉的宝儿竟然如此懂事能吃苦多半是我们姐妹几个没想到的，所以偶尔他再蛮横下，我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了。

        还有一点让我更意外的是，我这个老弟，人情世故也是老辣。先不说小时候逢年过节，总有一帮吸着鼻涕，拿着枪炮弹，或者是小鞭炮小蜡烛的小屁孩儿跟着他一起玩儿，直至现在，过年的时候还有很多小哥们儿一起。就连我们的邻里街坊的叔叔大爷，他也总能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麻将玩起。大概是在市里上学时就到了舅舅的工地上跟着忙活，结识了很多建筑工友，老弟说话幽默风趣俗的耐听。回家也能逗的母亲开心。单是这一点，就远把我们姐妹落在身后了。

        没出嫁前，我最喜欢跟他一起赶集。老弟个子高，一米八三大个，人也清瘦秀气，平时又注重脸面，出门必要捣扯一番，集上人多，我们俩走在一起，他会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萌萌的身高差啊，逢到同学问一问这是谁，看到他们惊讶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可真是倍儿有面子。好可惜，这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刚工作那时候觉得自己有工资了，也是觉得有能力疼他了，有一次他说没生活费了，愣是没下班走了两个公交站给他打过去生活费，可能他不知道，那时候刚入职，材料不齐，我们只发了半个月工资。

        长大后的他还是改不了爱玩爱吃的毛病，一回去就问我老二，你又给我带点儿嘛好吃的呀。我问他你想吃嘛？他又说不上来，好几次都是超市里见到小时候常吃的芝麻棍儿，糖瓜儿来上一包，他也是乐呵呵的拿去啃了。

        好像还有很多要说的，比如他人还没摩托高就能开着摩托到处撩。爸爸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会摆弄拖拉机在地里开回进出。

        说了太多都是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了日子过好了，反而不知道该用文字描述哪一段儿了。30岁了他舅。我常跟儿子说你看这个寿是你舅舅名字里的一个字。你长大了估计也跟舅舅一样是个高个子小短腿儿～～～巴拉巴拉一大堆，偶尔也会跟他讲讲小时候他舅舅的蛮横和调皮，仿佛身边的那个小人儿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