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花开

        小楠自结婚七八年，除了生女儿时母亲来家里住过，再母亲很少来家里，总说农村活多，家里忙。又逢农闲，小楠央求爱人成刚把母亲接来了。

        小楠的母亲秀芳是个干净利落的女人。女儿家她平常几乎不来，是她喜欢呆在自己家里，儿子总在外面打工，她能帮儿媳妇做个伴儿，分担些农活，接送孙子上下学。在女儿家她总觉得不习惯，邻居没有认识的，吃菜天天或顿顿出去买，晚上没时候睡觉，早上没时候起床，厕所里的马桶她也坐不惯。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她惦记家里那二三十盆的月季花，那可是小楠父亲生前的最爱。不管每天怎么忙，秀芳都会侍弄她的月季花，几十年她习惯了。

        小楠怕母亲寂寞，拉着她逛商场，看电影，去公园。秀芳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哪都不让小楠花钱。小楠知道，母亲是仔细惯了，当年父亲去世，母亲供她和弟弟上学，她是考出去了，可弟弟回家种了地，不只是因为弟弟学习不好，主要是弟弟懂事，想早些挣钱，替母亲分担。所以这些年，小楠一直觉得亏欠弟弟和母亲。

        小楠忽然想到母亲喜欢月季花，就拉着母亲来到了最大的花市，终于看到母亲脸上闪着光的笑容。母亲别的花不看，只看月季花，那一盆盆的月季花，茎又细又长，墨绿色的茎上长着许多小刺。它的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许多小齿，就像一把把小锯子。这些叶子都是对生的，像一对对可爱的双胞胎。最美的是它的花，有红，白，蓝，粉红等各种颜色，花蕊也是各种颜色。含苞欲放时，花瓣紧紧地抱在一起。秀芳看看这盆，又看看那盆，嘴里不停地念唠:“真好！真好！”

      秀芳爱月季花，那是因为小楠的父亲，当年秀芳和小楠父亲结婚，没有什么特殊仪式，是小楠父亲用自行车就把秀芳接家里来了。秀芳美丽，善良，孝顺，小楠父亲打心眼儿里爱秀芳，问她想要什么，一定给她挣到。秀芳就开玩笑地说，给我买束花吧，假的也行。小楠父亲把这事放在了心里，一次在一哥们家帮工，看到他家养的月季花开得特别好，就要了几个叉，回家就栽上了，秀芳还笑他傻，可小楠父亲用心地经管，叉活了。月季开花了，几盆到十几二十几盆，每年秀芳家窗台上，那就是一道风景。

        都说月季本身的花语是幸福、光荣和美艳，不同颜色花语也不同。秀芳和老伴儿不懂什么花语，她们只知道，这花里有爱，这就够了。小楠知道母亲，看到月季花，就像看到了她父亲还在。“这盆，这盆，这盆……”小楠点数着，让老板装上车。这次花钱，母亲没有拦着。小楠挪走了阳台上成刚的摇椅，阳台变成了月季花的世界。秀芳松土、浇水、剪枝，忙得不亦乐乎。

        成刚下班，看到阳台被花占了，摇椅也被搬走了，就有点不高兴了，“小楠，咋整这么多盆月季花，我花粉过敏咋整？”小楠狠狠瞪了成刚一眼，赶忙笑着对母亲说:“别听成刚瞎说，就他那大体格，百毒都不侵！还能过敏？”成刚转身进了卧室，小楠马上跟了进去，秀芳停下了忙碌。卧室里，小楠用最低的声音和成刚吼:“你啥时候花粉过敏了？我妈呆几天你成心的是不是？这么多年，我妈来几次咱家？我妈为了我，付出多少你是知道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要是不愿意让我妈来你明说！”

        成刚看小楠哭了，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本来岳母就不怎么来，他马上给小楠擦眼泪，“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别让妈听见。”等夫妻笑着出卧室时，秀芳已经做好了饭。饭桌上，秀芳笑着说:“小楠，成刚，你弟来电话了，让妈明天回去，你弟岳母病了，你弟媳妇儿得去伺候，家里不能没人看，妈明天就回去了。”“妈，刚刚是我和小楠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就多呆些日子吧，好不容易来一回，多让小楠陪陪你。”成刚知道，岳母肯定心里不舒服，说了谎。

        母亲一再坚持走，送母亲等车，小楠看到风吹起了母亲花白的头发，眼圈红了。“楠啊，和成刚好好的，成刚是个好孩子，知道过日子，别总吵架，妈有空再来，我就是希望你们能幸福。”送走了母亲，小楠嚎啕大哭。

        秀芳在车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真想一步就能到家，那个属于自己的家。她仿佛看到了老伴儿笑呵呵地招手，看到孙子向她奔来，看到了满窗台的月季花，开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