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

1、

宛晴的父亲是当朝的宰相，而李天意是父亲身边的侍卫，二人相差不过十岁。

父亲没事的时候，会把李天意安排在宛晴身边，让天意照看着宛晴。

从小，宛晴便喜欢跟在李天意身后，用甜甜的声音叫他“天意哥哥”，喜欢用一双白皙的小手揪着他的衣袖。

她和李天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八岁那年初次见到李天意，他也不过十四岁。二人相处愉快，感情甚佳。两人在府门口的空地上玩土，和泥巴，垒出城墙，加上门户，玩的不亦乐乎。

时间一天天流逝，二人渐渐长大。

现如今，已到了豆蔻年华的宛晴出落成一位窈窕淑女，鹅蛋脸，柳叶眉，皓齿红唇，纤纤玉手，世人皆传，宰相家的姑娘生的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让人只是看一眼就忍不住垂涎三尺。

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得年纪，也开始懵懵懂懂地知道一些男女之事。宛晴14岁那年，家里开始张罗她的婚事。家里给选好了日子，15岁及笄之日，就是宛晴婚嫁之时。

柳清明，当朝的君主，他少年即位，外平战乱，内除奸臣的事迹家喻户晓，百姓们对他是既敬佩又畏惧。他是父亲为宛晴找的夫君。

柳清明不近女色，年方20，宫中后位空缺，宛晴嫁过去后，顺理成章地做王后。宰相家虽有妻妾，但多年来就宛晴一个姑娘，这状况持续了多年，宰相也失去了要孩子的那份心思。

虽只有一个宛晴，但二老宝贝的不得了，于是说好了这门亲事，只想着宛晴嫁去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来吃穿用度一概不愁，而来也解了二老的后顾之忧。

可宛晴不愿意。她的心里，早已填满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李天意。

知道这门婚事之后，她第一时间找到李天意。

“天意哥哥，你喜欢我吗？”她二话没说，直奔主题。

李天意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求父亲，让他退了这门亲事。”宛晴看着李天意，那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释放出像火一般炽热的光芒，让李天意不忍直视。

“天意哥哥，你愿意娶我吗？”

“宛晴，大人不会同意的。”

“那你带我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起来。”

李天意沉默了许久，开口说道：“宛晴，其实，我对你，从未有过私心。”李天意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寒冷，让宛晴瞬间掉入万尺深渊。

“那你之前对我那么好，我们明明拉过勾起过誓，要一辈子在一起。”宛晴不甘心地问。

“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又何必当真。再说，对你好，是我的任务。”

宛晴不再说话，她的心，如同被刀割了一般，刺痛不已。

“我懂了。”宛晴扭头，跑了出去。

许是过了好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四周恢复了宁静。李天意回过身，目光转向宛晴来时的方向，怔怔地看了好久，小径上，空无一人，早已没有了宛晴的身影。一滴滚烫的泪无声地滑落脸颊，像一枚珍珠，晶莹透彻。

2、

火红的嫁衣，火红的帷幔，一切都是火红的。宛晴默然地坐在床沿上，双眼空洞，失去了以往的光彩。

“久等了。”她的盖头被掀起来了，柳清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宛晴，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柳清明极其温柔地看着宛晴，这个姑娘，他喜欢好久了。

三年前的一场宫宴，宛晴随父亲出席，宴会上，她一曲霓裳舞迷倒了在座的宾客，也惹乱了柳清明的眼，从那一刻起，他便想好，非宛晴不娶。

那一夜，柳清明梦想成真，而宛晴，心如死灰。她知道，从她嫁入王宫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失去了意义。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向往爱情，不再探究自己懵懂的内心，因为这一切，从和李天意的那一场谈话后，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嫁给柳清明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他还喜欢着自己，就算不嫁给他，也还要嫁给别人，都无所谓了，反正谁都不是李天意。

还记得小时候，她和宫女曾交流过一个问题：是嫁一个自己爱的人还是嫁一个爱自己的人？宛晴义正言辞地回答：嫁一个自己爱的人，可是那人可能不爱你；嫁一个爱自己的人，但你可能不爱那个人。要嫁就该嫁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

宛晴边说边陷入了沉思，脸上浮现的光彩足以闪耀众位的眼睛。

有个小宫女不识趣地打趣道：“小姐说的那个人，不就是李侍卫嘛！”

宛晴猛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上前追着小宫女就打了起来。欢声笑语洋溢在一起，好不热闹。

从回忆中抽离，宛晴苦笑，自己还是嫁了一个不爱的人。

3、

外敌入侵，柳清明集合军队，出征抗敌。李天意被封为抗战先锋，保卫边疆领地。

宛晴在城墙之上，亲眼目睹了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城。

她还是能一眼认出那个人的样子，她的目光紧随着那人高大挺拔的身姿，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让他湮没在了千军万马中。

她多希望那人能往城墙上看一眼，就像当年，不管自己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他追随的目光。她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别看了，外面冷。”柳清明将一貂绒披风搭在宛晴的身上。

时值冬日，天气的确很冷。可是宛晴觉得，天再冷，也没有自己的心里冷。

半年后，边疆传来捷报，敌军已退，战争胜利。

但是，李天意没有回来，他留在了边疆，安营扎寨，驻守边塞。

这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后的一天，宫中传来李天意的消息，说他要回来了。

宛晴跑到那个亭子上，等待着归人，不为别的，只为能再看他一眼。

她看到他回来了。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未在亭子处停留，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姑娘。那是他的妻子。

那也是一个冬天，宛晴在那个亭子里，站到双腿已经麻木，也不愿离开半步。

这个亭子，有她半生的回忆，她曾和李天意一起在这个亭子里乘凉，一起填诗作画，一起嬉笑打闹，她曾在这个亭子里依靠在李天意的身上休息，也在这个亭子里幻想过与李天意美好的未来，不过她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是一场回忆罢了。

天空突然飘起小雪，从此以后，她与李天意的一切，都化在了这漫天飞雪里，消失不见了。

柳清明找到冻僵在亭子里的宛晴，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抱起她，回到了寝宫。

那一夜之后，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险些丧命。

在此期间，柳清明日日夜夜陪伴在她的左右，她终于意识到柳清明的好，也在一点点地放下对李天意的执念。

4、

许多年许多年后，也不知过了多少年。宛晴的脸上已经显然爬满了皱纹，青丝变成了白发。

她和柳清明有了孩子，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孩子在爱的包围下一天天长大，到了对感情懵懂的年纪，她问宛晴：爱情是什么？

宛晴想了想，对自己的孩子说道：“从前的时候，我曾听人家说过一句话，你躺在雨中，有人为你盖上了一件衣服，那个人并不是你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而后来出现了一个人，将你从雨中扶起，悉心照料你，那个人，才是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宛晴不假思索地搬出了别人说过的那句话。

小公主若有所思地说：“可是，如果心里惦记的，一直是给你盖衣服的那个人，那该怎么办呢？”

“那就希望你遇到的那个人，既能在雨中为你盖上衣服，又能把你带回去悉心照顾。”

“母后，那父皇是哪一种呢？”小公主突然对宛晴的故事产生了好奇。

“他，是第二种。但如果有来世，我还是希望，能够遇到他。”

三年后的一个雪夜，李天意去世。他去世前神志不清，有人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字，都是呓语，听不清。

其实，他唤得是“宛晴”。

或许，他心里想的，是今生欠下的，来世再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