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喜欢过一个人,很喜欢,很喜欢。
那个人喜欢别人,很喜欢,很喜欢。
叶子表白的那天,那个人也去表白,他两同时失恋。大雪倾城,脚印两串,原来放下并不难。
叶子喜欢《悟空传》,其中有这样一个情节。
松鼠出生后,跑到一棵大树下去玩,在那里,松鼠找到一个朋友,名叫“一片叶子”。
一片叶子是大树上的一片树叶,他和松鼠说:“我一闭上眼睛,世界就只有我自己,睁开眼,我看到那么多叶子,有风吹过,我们沙沙作响,我就可以安心的睡去。可是,每次醒来,我发现身边好多叶子都不见了,新的叶子又长了出来,所以,我希望可以有人每天叫我醒来,这样我就会有一个朋友,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
松鼠说:“以后我叫你醒来吧,我们就是朋友了。”
第二天,松鼠跑到大树下去叫一片叶子起床,可是他根本认不出昨天和他说话的是哪片叶子。他大声喊:“一片叶子。”
所有的叶子都回应他,松鼠急了,他说:“我找的是一片叶子啊,独一无二的那个。”
每片树叶都说:“我就是独一无二的。”
松鼠每天都在大树下喊,可是直到秋天,他也没有实现最初的约定。
叶子觉得自己像极了故事里的树叶,自以为独一无二,实际上却俨然碌碌众生,她喜欢的人就像那只松鼠,友善极了,可也仅仅是止于友善了。他看不出自己的独一无二,维持着普通朋友的边界,或许一转身他就认不得自己了吧。
叶子是插班生,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坐在她前面的同学人高马大,矮矮的叶子几乎完全看不到黑板。
语文老师刚好在讲愚公移山,“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叶子想,她前面的这位同学,大概就像太行王屋,挡着她的黑板。
叶子捅了捅太行同学,怯生生地说:“同学,你可以挪开一点吗,我看不到黑板。”
太行同学转过头来,朝着叶子笑了笑,表示同意。叶子看到太行同学的眉毛一跳一跳,突然觉的特别开心,就像出门觅食的蚂蚁偶遇了七色糖块一样,后来,叶子知道那种感觉叫喜欢。
太行同学名叫程雄,由于他实在是虎背熊腰,所以大家都叫他大雄,没有叮当猫的大雄,叶子则坚持叫他太行。大雄是个好看的胖子,什么,胖子还有好看的?是的,一张国字脸,两支插云眉,叶子最喜欢他的眉毛了,一跳一跳的,仿佛总是在说话。
事实上,大雄确实爱说话,总是说个不停,哪怕是在课堂上,被老师逮着了要站一节课的,可是他从来不在乎,就当是在长个子了。
每当这个时候,叶子就非常苦恼,太行不仅挡住了黑板,连老师都挡住了,甚至她觉得老师讲课的声音都小了不少。她甚至开始生大雄的气,气他不听话,被老师抓住多丢人啊。
她决定不和大雄说话了,可是老师刚刚出门,她就忍不住问大雄:“你站了一节课,腿不疼吗?”
然后,她觉得自己特不争气,说好了不理他的呢,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她讪讪地说:“以后你上课就别说话了,多不好。”
大雄嘿嘿一笑,眉宇间不变的是神采飞扬,说:“一点都不累,比起军训站军姿差远了,小爷下节课接着站,嘿嘿。”
叶子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到底还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吧。
叶子不知道的是,大雄喜欢前排的一个女孩子,眉眼弯弯,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瘦瘦矮矮,不爱说话,似乎和大雄完全是两个世界人。
喜欢一个人,不说出来,人家怎么能知道呢?
喜欢一个人,怎么可以说出来,喜欢你从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叶子这样告诉自己。
大雄也这样告诉自己。
作为插班生,叶子的成绩很一般,她必须比别人多努力一点,她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数理化,她多想去看看篮球场上健步如飞的大雄啊。可是她不能,大雄从来不努力都可以考高分,她必须要进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名。
有时候,她想,大雄要是不那么优秀该有多好,那样他也会坐在教室里,就在自己前面,他一定也恨着解析几何,心里骂着牛顿,偶尔还问候一下孟德尔全家。
大雄有时候会顺带帮叶子接一杯水,那时候叶子特别开心,然后大雄又顺便帮其他女孩子接了一杯,叶子又变的很不开心了。
开心和不开心就像白天和黑夜,交替出现,追着时光匆匆流逝。高考突然就来了,叶子觉得自己还完全没有准备好。
结局和预料中的完全一样,叶子果然没有准备好,她的成绩很一般,放在大榜单上,都没人会停下来看第二遍,除了她自己。
大雄考上了一所很好的学校,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叶子留在了离家乡不远的一座小城,小城那么小,小的住不下两个人。
后来,叶子和大雄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她知道大雄拿到了奖学金,她知道大雄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她知道大雄喜欢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大学最后一个寒假,高中班级举行周年聚会,有人手拉着手给老师敬酒;有人分开了,尴尬地给对方打着招呼;有人问那个她为什么没有来;有人看着某个人的背影,仿若回到了四年前,午后阳光拉长的影子里。
聚会结束的时候,叶子和大雄说:“你送我回家吧。”
大雄说:“你等等,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一下。”
大雄追上了琳琳,琳琳是他暗恋了七年的前排女生。大雄说:“我保研保到你们学校了。”
琳琳说:“哦。”
大雄说:“其实,我,一直喜欢你。”
琳琳说:“谢谢你,我有男朋友的。”
大雄转过身,看到叶子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大雪落满她的发梢,他突然想起几年前的一个冬日,叶子借给他一把伞,至今尚未归还。大雄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想明白。
叶子被闺蜜送走了,大雄麻木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市中心广场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老人架着簸箕在捕鸟,大雄想,飞走吧,飞走吧,千万不要进入那个陷阱,“噗通”,簸箕落下,又一只傻鸟被困在牢笼中。自己多像那只傻鸟,甘愿为囚。
十字街口,车来车往,大雪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打在行人脸上,疼的凌冽。大雄不知道自己该从哪个方向走,似乎哪条路都到不了她的心里。
春节过后,叶子去大雄的学校参加考研复试,大雄接待她,他们沉默地走在校园大道上,南国的冬天,冷雨不断,冻死了一段又一段感情,无疾而终。
大雄撑着伞,叶子送给他的那支,橘红色伞面,丝毫暖不了空气里的尴尬,原来,你不开心的时候,就算穿着火红色的裙子都无济于事。
后来,叶子没有去南国读书,那座她朝思夜想的城市,也不过如此,夜里的江风凌冽,没有他,还不如家乡的小城让人喜欢。
我做我的叶子,春来而生,秋至而落,和我一样的人有很多,你最好认得,认不得也罢。
你做你的松鼠,你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大树不是你的归途,路过的时候,你叫我一声就好,我只是你生命的百分之零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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