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又看到了那条从山顶上延伸下来的小路，看到了路上那个挑着担子，愈走愈近，面容模糊却又异常清晰的小老头……
那担子前面的筐里，装的是糖果、糕点，有时还会有冰糖葫芦；后面的筐里，是让我想了一年的鞭炮和玩具。
姥爷，真的是你吗？姥爷……
姥爷是个勤快的农民，又会做豆腐，因而日子过得相对富裕一些。
在我的记忆中，姥爷每天后半夜两点多就会起来，陪他一起起来的，还有一头驴。
驴拉磨。姥爷给磨盘不时添泡好的黄豆。随着磨盘转运，豆子被磨碎了，残渣和浓白的浆汁一起流到磨盘下面的凹槽里，再通过凹槽边上的一个缺口，流到放在下面的桶里。
桶装满，就倒到大锅里，一直到豆子全部磨完。之后生火，将豆汁煮熟。再将煮熟的豆汁一瓢瓢地倒到悬在半空，四个角都被绑紧的纱布上过滤，渣子留在纱布上，纯纯的豆汁透过纱布，流到下面的缸里，成为豆浆。
然后再用卤水点入豆浆，水豆腐就做好了；再把水豆腐放到长方形的木板上挤压，豆腐就做好了。
这一套程序下来，往往就早上六点多了，村里的人们开始陆续来姥爷家买豆腐。
我七八岁的时候，有时会到姥爷家住几天，因此对姥爷做豆腐的场景，虽然四十多年过去了，仍记忆犹新。
尤其那一碗碗热气腾腾，浓稠香甜的豆浆，至今仍在滋养着我的身心。
那时我家和姥爷家，隔着一座山。那时父亲是民办教师，母亲是农村妇女，日子过得很是窘迫，和姥爷家比，差了一大截。
因此，每到小年前后，就成了我一年中最盼望的日子。
因为在这两天，姥爷必定会来我们家一趟，给我们送点好吃的，还有鞭炮。
姥爷如果来，总会在上午十点左右，挑着一副担子，从山腰盘旋的小路拐弯处，神仙一样，出现在山脚下我等待的视线里。
我就会一路欢呼着跑过去。姥爷就不再一只手扶着肩上的扁担，不疾不徐地走，而是两只手一前一后，攥住筐上面的绳子，加快脚步向我赶来。待到近前，他就会放下担子，把我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那条山路，在我记忆中，仿佛连着神仙住的地方。而那个神仙，就是我的姥爷。
一晃儿，姥爷去世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也已年逾五旬。可是，每当我想起姥爷，我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姥爷仍旧精神矍铄，挑着担子，健步如飞地走在那条山路上，离我越来越近……
姥爷，我想你了……
文/周木叶 （学员真实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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