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贝克.艾森巴克

欧尔贝克.艾森巴克再次从梦中惊醒，同样的梦这五年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从一开始汗流浃背心惊肉跳，到现在平静的如同一个旁观者，随着年龄的增大，欧尔贝克体内的某些东西似乎也被慢慢耗尽。
“菲利普，是你吗？”
还没到日出的时候，从门底下透进来的光还很微弱，但是这微弱的光，已经能够提供给欧尔贝克足够的信息。
特别当是对方一个七岁的孩子。
在这个只有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里，这个个头的孩子本来就没有几个，会往他家跑的就更只有这一个。
“好厉害！又被你猜中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伴着连珠炮似地提问小菲利普推门进来。
门没有锁，在这个山村谁家里都没啥值钱的东西，还要花钱去买锁有点不值得，更何况最近的锁匠要跑到五十里外的斯托冈德去。
“如果是拜师学艺的事就不用再提了，打架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欧尔贝克翻身下床，背对着小菲利普自管自洗漱。
“我才不稀罕！”小菲利普的骨子里带着股倔强，从小就失去父亲的男孩子大都如此，为了保护母亲保护家里，他们必须比别的孩子更早懂事，更早成为男子汉。
但是毕竟他还只有七岁，听着语气就知道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这正是欧尔贝克选择被推他的原因。
他看不了这个。
让这个孩子失去了父亲的正是那场起始五年前的战争。
“村长找你有事。”
“明白了，我马上就去。”
他始终没有回头，直到听见门重重被关上。
欧尔贝克刻意与这个孩子保持距离，既是为了这孩子也是为了自己。

从小屋出来，欧尔贝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山道上，深秋的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
鹅卵石村，是哈依兰多山麓数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山村中的一个，因为这里的路和屋子都是用当地的鹅卵石筑成的，所以质朴的村里人也就直接把这个村命名为鹅卵石村。
由于只有一条艰险的山道和外界相连，这是个连税吏与小贩都懒得上门的穷乡僻壤，村里人也只一周一次派专人下山统一采办生活必需品。
无人问津，这也是欧尔贝克会选择它的原因。
他希望能在这样一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好让他的回忆找不到他。
为此他选择隐姓埋名，让别人叫自己巴克。
放下从前荣耀的身份，作为村里的安保队长，训练仅有的两个手下，通常也就是解决一些邻里纠纷，或是帮人出出力气。收入微薄得大概只能勉强糊口，对此欧尔贝克也并不抱怨，毕竟自己是个除了用剑啥也不懂的男人。
没走几段阶梯就来到了广场，这个村子小的可怜，所谓的广场也就是村长屋前放着了两张长凳，村长和另一个妇人正长凳上等着他。
“巴克先生，我又有事情要拜托你啦！”村长远远看到欧尔贝克，就在妇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鹅卵石村的村长是个年过半百的白胡子老头，地中海的发型，一样的质朴、善良，除了年龄，和其他的村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当初欧尔贝克来到这里，只简单问了名字和擅长的活计就让他住下了，对于他的过去一句也没有多问，大概是觉得会到这里寻活计的人的过去，一定都是不想被人提及的艰辛。
“是诺艾尔家的羊又丢了吗？”欧尔贝克问。这么早叫他一定是出了大事，村里的大事也就那么几件。
“那丫头的羊乖乖地待在自己的羊圈里，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乖的了，找你来是有其他更紧要的事。”话虽如此，老村长说话还是依旧慢条斯理地，这村里从来没有过什么真正紧要的事。
“是山贼！”倒是一旁的大婶脾气更急些，截过了话茬。
这位大婶不是别人，正是人小鬼大的菲利普的妈妈，严格意义上说还没有到被人称作大婶的年龄，只不过失去丈夫的打击与单身妈妈的艰辛让岁月在她身上的刻痕更加明显。
“山贼？”这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山贼并不罕见，可是来这个穷乡僻壤他们是要图什么呢？
“目前还只是传闻，还没有人证实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有多少人，更没人知道他们在哪。”老村长慢慢悠悠地说道。
“山下的牧羊人和我说的，千真万确！”菲利普妈妈却言之凿凿，就像自己亲眼见到了一样。
“但是不知道他们在哪儿的话，我能做什么呢？”欧尔贝克望着面前的这对活宝组合有点哭笑不得。
“我希望你能增强巡山的力量。”村长说。
目前每天有一个人巡山，所谓增强，也就是把剩下的那个安保员也加上吧，不过这样村里就只剩下欧尔贝克一个人。
“我们还要增加安保配置！”大婶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可是村里没有闲置人员了，男人、女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不是还有小孩子吗？”
说到这里，欧尔贝克总算是知道菲利普大婶会在这里的原因了，这娘儿俩真是一条心啊！
“我们家菲利普自愿报名！巴克先生，我儿子就交给您了！”
看她一脸欢喜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刚承接一项重要任务，反倒像是甩掉一个大包袱。
“这个——”
“对菲利普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强大的男人是他们崇拜的偶像，这时候如果有幸得到巴克先生的指导，将会让他终生受益的，您就不要拒绝了吧。”
“菲利普，快出来，巴科先生已经答应啦！”
早就躲在一旁的小菲利普像只猴子一样蹿了出来，一脸兴奋，迎头就要拜师，可欧尔贝克用脚尖一挑他的膝盖，让他无法跪下去。眼看着小菲利普面色由晴转阴，就要发作，欧尔贝克问道：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习武吗？”
“我想要守护妈妈！守护村庄！”男孩捏紧了拳头大声说道，已经做好了被再次拒绝的准备。
欧尔贝克呆住了。
“所以，可以吗？”菲利普大婶小心试探道。
欧尔贝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哇！”男孩终于哭了出来，却是喜极而泣。
“别哭了，傻孩子，妈妈带你回去换身衣服，从今天开始好好和巴克先生学习吧！”
目送二人离开的背影，欧尔贝克在心里默默地想：
守护吗？这可是我没能做到得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