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

城外有座山，不是很高，我有空儿的时侯，总会去爬一爬。上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直通山顶的千级登山石阶，一条是绕山打着转，盘旋而上的水泥路坦途。

大部分爬山的人，当然愿意选择天梯般的台阶攀爬而上。选一个晴好的日子里，穿好利于运动的衣装鞋帽，约三两好友，背起装好水和干粮以及其他必需的行囊，抖落一身城市的喧嚣和尘烟，没入山林深处。

这个季节的山是黛色的，远望像一座海岛，或者像一团从天际涌起的乌云；近看则是初春的荒芜和苍凉。枯叶落尽，新叶未生的树木，在常年向上寻求阳光的努力中，把它们的身躯挺的直直的，拉得长长的，连成一片后，就像刺猬的盔甲一般了。它们大小不等、参差不齐地包裹着山体。披挂了褐灰色盔甲的山，在风轻得撩不动枝丫的日子里，便有了庄重威严的气质；被挺举在半空的树桠树枝，因为有了山体祖母般的滋养和呵护，坦露出孩童般童真无忌的调皮，张牙舞爪地摆出恐吓人的姿势。

比及长城齐密的青色条石，这里的台阶显得随意多了，颜色青黑白各异，个头大小参差不齐，阶面也很比较粗放，排列也不算规矩。它们流露着一种更接近自然状态的随性与质朴，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的亲近中放松了身心，很快就像回到故乡的原野一般，与它们打成一片、融为一体了。

刚上山那会，微寒从山林中、从石缝里扑面而来，石阶还没有那么陡，尽可以一边拾阶而上，一边环顾四周。满地都是褐黄色败落的枯叶，它们经历了秋冬两季雨雪的洗礼，开始有了腐败破损的痕迹；树木像石阶一样步步升高，举目望天，是被树枝杈分割成千百种形状的蓝色天空。隔一段路就能看见大树干上贴挂的森林防火标志和标语，在初春遍山荒叶的环境下，这倒是必须小心的事。

山渐渐变陡，小腿肚子的肌肉感受到的拉扯感，让行动开始变得吃力，走上一小段儿，便开始气喘吁吁了。刚上山那会儿的清冷感已经悄悄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内涌出，聚集在体表上棉衣下的燥热，继而是微汗。

站在一处石梯相接的平坦处喘了会儿气，往山上望，山顶的小亭视觉距离并不算远，然而通向小亭的石梯，却在山路上绵绵不休地重复着。我默默地响应着小亭的召唤，将外套脱下，束在腰间，再次迈开脚步。趁着刚刚恢复的体力，我敏捷地迈动步子，中途超越了好几个人，高处一只跟着主人爬山的小狗听到后面的动静就站住了，它回过头，机灵又好奇地看着刚刚被他们超越的人，试图再次超越他们，提醒主人似的开始汪汪大叫。

刚落下去的汗水再次冒了出来，湿透了我的后背，颈项和额头。我只好再次停下脚步喘气。靠着筑成树根状的弯弯曲曲的水泥栏杆，我转过身，透过树木条状的间隙往城市方向回望，栉比鳞次高楼已远远地落在我脚下的洼地里，它们上面是辽阔碧蓝的天空，正渐变着往远处延伸，在天际处，已经淡成鱼肚一样的白色。

当我终于登上山顶，与一个同伴会合时，另两个选择盘山路的同伴还没有到达。我们站在一棵大树下，脸上洋溢着和汗水一起渗出的快乐。

没过多久，两个同伴也赶了过来。她们和我们一样大汗淋漓，脸上也一样绽放着喜悦的光芒。

虽然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径，但是我们一样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到达了山顶；一样用生命的热情和对自然的热爱，置换了一份身心通泰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