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上海张江高科园区一酒店内，张旭豪第一次见到了经纬创投的张颖。
这片42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中芯国际、金蝶、展讯科技比邻而居。一排排灰色大楼在夕阳下沉默耸立，每天的早晚高峰，楼中白领鱼贯而入，人群匆忙如蚁。
北京中关村，上海张江，深圳南山，广州琶洲。长风席卷，从北至南的年轻人尚未佩妥剑，便有机会赤手西行，攀登浪潮之巅。
这是属于冒险者的年代。
很多年后，当张颖回忆第一次见到张旭豪的情景时他这样形容，“这个人很奇怪”。
那是张旭豪第一次见到中国顶级VC的合伙人，他前一年刚接受了金沙江创投朱啸虎的100万美元融资。此时他有如过江之鲫，炙手可热，早已引起上海创投圈的侧目。
他单刀直入，“我很成熟，我帮我爸要过债。”张颖觉得这个人很有趣，他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却不苟言笑，目光中隐隐显露杀伐之气。
软银孙正义第一次见马云时曾直言不讳地讲，“你的商业模式是错的，但我还是投给你”，他从马云不大的眼睛中看到清澈而灼热的渴望，他说那是中国年轻一代特有的气质，如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风投女王徐新与刘强东曾进行4个小时的闭门会谈，她当场决定给刘强东1000万美元，这是原本刘强东200万美元融资额的5倍。
2014年，京东上市，女王投的钱翻了150倍。
事后有媒体追问心得，女王侃侃而谈”我能感觉到他是一头雄狮，只当第一，不做第二”。
而海纳亚洲的王琼十分感谢当年那张神奇的餐巾纸。那是他第一次见张一鸣，他们约在一个局促的咖啡馆里。“一鸣说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便随手拿了一张餐巾纸画起了线框图。”
纸上是如今今日头条的雏形，AI分发、大数据匹配、机器学习，洁白纸上口吐莲花，描绘未来世界模样。
旌旗猎猎，鼓声阵阵。那些抹平时代的人，总以特殊方式登场。
张颖对张旭豪的开场白颇感兴趣，“那你有什么收获？”他低头思索，一瞬间又抬起头看着张颖，“要恩威并重，不使用暴力。”
张旭豪13岁那年，父亲带他去四川路买自行车。他看中店内最贵的禧玛诺，父亲对他讲，“可以买，但你得自己骑车回家。”那时的他坐上车座，脚尖才刚够到踏板。
他望着那辆车，兴奋地搓着小手。头也不回地答应，掷地有声。
于是在那个13岁的黄昏，一位少年晃晃悠悠地蹬着单车，从四川路到北京路，从北京路到成都路、复兴路、淮海路。在他后面，一位父亲微笑着一路小跑，两人一车穿过繁忙的大街，安静的小巷，消失在时光深处。
车轮滚滚，弹指间驶过了一个时代。
很多年后，上海的大街小巷内，一位位身穿蓝衣的饿了么骑士在风雨中来去穿梭。他们恍惚间路过某个巷口，也许会看到一位骑着单车的追风少年，他在夕阳的余晖中不知疲倦，目光坚毅，只有远方。
张旭豪的祖父曾是民国上海滩的“纽扣大王”，他白手起家，在花花世界，十里洋场，拥有5家工厂。他的伯父是上海的“轴承大王”，而父亲也在上海当地经商。
小时候，张旭豪在屋里做作业，客厅里那台电视机循环播放《头脑风暴》、《赢在中国》、《创智时代》等财经节目。家里人就着节目谈生意，谈商业，谈时代。他耳濡目染，在那时就依稀知道马云、柳传志和牟其中。
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已开始在他的世界里萌芽，而他的世界之外，同龄孩子们喜欢看言情剧，聊得最多的人是韩流明星和超级女生。
有一次开家长会，老师对张旭豪的母亲说，“你儿子的作文里引用马云、柳传志说的话。”
那是电商刚刚兴起的年代，门户网站一个月不曾更新，百度一下只能返回三页网站，瑞星小狮子一年尚要268元。
长夏难耐，硅谷掀起的的互联网浪潮此时仍未抵达大海的彼岸。
那时候，网吧里少年少女三五成群，QQ空间是他们的精神伊甸园，CS和热血传奇是他们出人投地的英雄旧梦，劲舞团和卡丁车则让他们第一次跟相隔千里，与素未谋面的网友连麦。
有网友回忆，第一次语音时两个人紧张到忘了说普通话，一顿方言下来，谁也没听懂对方说什么。
那段局促时光，青涩而又懵懂。通宵时，网吧里的泡面和香肠陪伴着他们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壮志凌云团战。
十多年后，他们不会想到，一个个身穿蓝衣的饿了么骑士会把冒着热气的饭菜送到网吧内激战正酣的少年桌旁。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少年不再激战CS，也没有泡面加蛋的必胜套餐。屏幕前的他们一边咀嚼着葱油拌面，一边为自己心爱的主播刷着游艇和小火箭。
而当年在网吧中激战通宵的少年，现如今蜗居在高楼大厦的格子间里，他们手捧着枸杞热茶，娴熟地抢着红包，订着外卖。
少年们也许在午休时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仍会无比怀念那些个月明星稀的澎湃夜晚。
只是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在时代浪潮的冲刷下，消散成串串白色泡沫沉入海底。
2007年，上海交大闵行校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生在校园里随意晃荡。他是建筑节能专业的硕士生，一个纯正的工科专业。
早在报道前，他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未来的生活将缺少美丽异性的作伴。但他在闵行校区晃荡一圈之后还是忍不住诗兴大发：
“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没意思！”
身处闵行校区之内，才知往日稀松平常的浦东灯火竟如此让人流连。他的生活两点一线，只有繁重作业、沉闷导师和墙外绿浪滚滚的稻田。
大学男生的宿舍很快就能打成一片，男生们抄着作业，打着网络游戏，聊着不痛不痒的前女友往事，在忿忿之中度过白日和黑夜。
索然无味的日子里，唯一乐趣是周末进城一睹外滩风光。浦东大厦高耸入云，楼内金碧辉煌，楼外的他们站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之中，渺小又黯淡无光。
他们倚靠在黄浦江岸的栏杆，远远地望着对岸陆家嘴金融中心的摩天大厦，幻想楼内西装革履的大人物生活。
那是另一个世界，光鲜亮丽，如梦似幻。但滔滔黄浦江水横亘眼前，对岸大楼在江面雾气和缥缈灯火之间若隐若现，那么近，又那么远。
他们回到被绿浪包裹的校园，仿佛从梦境回到现实。
从浦东回来之后，少年买了一台苹果电脑，开始日夜搜索乔布斯的信息。
一次他看了讲比尔·盖茨和乔布斯的电影《硅谷海盗》，他激动地向同屋的室友康嘉分享心得：
商业是价值的创造者，我创造一个东西，对世界有价值，我就能改变世界。
时光钥匙慢慢开启记忆深处的闸门，他想起很多年前家中那个聒噪不已的电视机。马云、柳传志、牟其中，那些改变时代的人物背影开始在脑海里渐渐清晰。
创业很多年后，饿了么COO康嘉回忆起他的室友，“我们那时打着实况，旭豪就在旁边跟我聊乔布斯、王石、马云、柳传志，时不时插进来房地产和基金的信息。我当时觉得这货吹牛逼水平挺高，都是我没听过的。”
临近毕业，张旭豪和康嘉的工作仍无着落，两人渐渐萌生创业打算。
那一年，北京奥运会盛大开幕，人民币对美元汇率首次破7，神舟7号飞船缓缓驶向苍茫太空。我们开始在陌生领域埋头探索，一切都行走在路上。
他们首先想到自己的老本行，两人前往北京、上海、江浙一带的公司考察。在酒店里，他们陪着张总、李总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在KTV中，一位批发商一边搂着美女唱歌，一边带着醉意对两人讲：
“小兄弟，明天带你们见见刘总，往后事情就好办了。”
他们呆坐沙发，在嘈杂的口水歌声中，转身闪入门外的茫茫黑夜。
这不是张旭豪的商业世界。他的世界里，所有一切闪烁着理想模样，商业是追求极致，是颠覆创新，是海盗精神，是创造价值。
回到宿舍，两人打着实况游戏，一言不发。直到康嘉首先打破沉默，“旭豪，你饿了么？外卖卡片在哪儿？”
灵感火花在寂静深夜之中迸发。
张旭豪兴奋地讲，“为什么不做个网站，解决订外卖的问题。”
饿了么技术负责人汪渊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张旭豪的样子，“那是2008年的暑假，我宅在宿舍里，看到bbs上有一个帖子，有人想做一个订餐网站，我当时想挣点零花钱，就接了这个活儿。”
张旭豪来到汪渊的寝室，汪渊报价1000。他没接话，开始坐下来大谈特谈他的网站构想和商业价值。汪渊看着眼前这个唾沫横飞的瘦子，觉得他像个销售，讲话极具煽动性，很容易被他说服。
结果最后以600元成交。
网站上线后，张旭豪和几个伙伴印了2万张传单，他们敲开陌生同学的宿舍，用彩色传单连接崭新世界。
随后，张旭豪疯狂在学校创业比赛中报名参赛。他需要钱启动，于是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比赛，这次10万，下次15万，只要他参加，奖金就被他拿了个遍。
他站在舞台正中，对台下评委喊道，“我要做餐饮界的淘宝，提升餐饮行业效率。”台下评委频频点头，有人当即邀请他去知名公司实习，有人愿意出资买下他的网站。
他大手一挥，一一拒绝。时代大幕开启，弄潮儿们正缓缓走向舞台中央。
拿到钱后，张旭豪筹划组建公司。有人提议为公司起名，张旭豪想起那个电光火石的夜晚，那是所有的开始。他还回忆起乔布斯，回忆起他神奇的印度朝拜之旅。
“网站名字就叫饿了么吧，公司注册名不能重名，要想个别人没用过的，我看就叫拉扎斯（Rajax）吧。”
拉扎斯是梵文，寓意激情和能量。乔布斯创办苹果前，对人生感到迷茫，他整日游走于印度街头，无所事事，却在机缘之下从古老东方禅宗中找到灵魂灯塔。
而在四周寂寥的闵行，张旭豪和伙伴们也隐约触摸到人生微光。
他们盘下一间小店，作为实验品。他们在店里手抄附近餐馆电话和菜单，有人在网站下单，他们便记下客人需求，转头再打给餐厅吩咐炒菜。鱼香肉丝、木须炒肉、地三鲜，不少人抄着抄着，就饿了。
开始时，很多餐馆没人送餐。张旭豪和康嘉便买来电动车免费送外卖。日后很多媒体都喜欢报道这段往事，“当时上海冬季多雨，张旭豪和康嘉披着雨衣穿梭在大街小巷，脚上全是冻疮。”
那时候，他们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送外卖。伙伴们拎着外卖，带着一身的烟火气，转身闪入上海的炎炎夏日和湿冷寒冬。
很多人日后回忆那段时光，当时他们送完中午的最后一单，坐在椅子上小憩，有时电话铃声响起，又以为有客人下单，开心的都能从梦中笑醒。
他们一天只睡几个小时，文质彬彬的大学生们在风雨拍打中渐渐满脸胡茬、脸蛋黑红。但那段日子在不少人的描述中却如金色阳光般灿烂。
很多年后，那些曾经吹过的牛逼，也许会像青春一样，消散在风中。但时光带不走的只有曾经在路途之中踏实踩过的路。唯有热爱，才能在风雨中不朽。
交大附近的餐馆老板渐渐知道有一群小伙子意图改变世界，虽然听不懂他们口中的赋能、提升效率等名词。但餐厅的收入确实水涨船高，越来越多的餐厅开始加入。
但此时，张旭豪却马上面临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当时对方是成熟团队，他们给餐厅补贴，用户每点一单便送鸡蛋或饮料。有一次，我看到对方老板开着轿车送外卖。”张旭豪轻描淡地写回忆起那段往事。
那是一家名为小叶子当家的公司，他们模仿总部纽约的外卖网站Campusfood。他们的老板曾笑着评价饿了么，“小伙子们勇气可嘉！”，带着一代人对另一代人的轻蔑。
慢慢地，餐厅老板开始不接张旭豪电话，他们的订餐网站流量也渐渐减少，很多人甚至整个中午只送了一单外卖。
“从现在开始，每个人下去找餐馆老板谈，谈到他见你觉得恶心为止。”
他开始频频找餐厅老板做用户访谈，曾有一位老板要去会所按摩，他便一路陪同，对方一路尴尬不语，他却在旁嘘寒问暖。
会所内水汽氤氲，两人躺在澡池之中。相视一望，坦诚相见的片刻，大哥终于放下戒心，“接单是个问题，有时候会漏单，打电话忙不过来，太烦。”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必胜的撒手锏。
“接单和派单是当时商家的痛点，小叶子当家靠补贴占领市场，我们不像他们财大气粗，我们只能另辟蹊径，于是我们开发出Napos系统。”张旭豪向金沙江创投的朱啸虎介绍开发Napos系统的心路历程。
他泡完澡后走在回家路上，突然想起曾在某个国外网站上看到过Saas系统的介绍，它可以帮助企业提升日常工作效率，优化运营流程。
他找到金钱无法改变的巨大力量，也正是这股力量将他一举推向时代之巅。
张旭豪跑到饿了么技术负责人汪渊家里，唾沫横飞之间，他们一如当年那次bbs的初遇，一切仿佛从没变过。
于是，汪渊那年过年没回家，他一个人加班加点把张旭豪的梦打造完成。
这是日后饿了么技术部门招人时会给每一个来面试的程序员讲的故事，它往往被夹杂在Facebook扎克伯格、腾讯马化腾、百度李彦宏这些技术之神的伟大故事之间，但并不显得突兀。
朱啸虎评价张旭豪是天生的商人。他问过张旭豪一个问题，“你从每笔交易中抽成吗？”当时抽成制是所有外卖行业的通行作法，它保证了外卖公司的日常流水。
而张旭豪却回答，“我不抽成，我是年费制，只收固定金额。”很多早期的餐馆订单很少，每单抽成影响了商户的利润，在挫伤积极性的同时，也导致商家更倾向于有补贴的公司。
据说，金沙江创投的朱啸虎听了这话后，当即把100万美元融资打到了饿了么的账上。而当时他们只见张一面，朱啸虎还一次都没去饿了么公司考察。
无数人在黑夜之中仓皇穿梭，却只有他目光如炬，洞若明火。
一个早期饿了么员工回忆，有一天吃着午饭，张旭豪顺嘴提了一句，“小叶子当家黄了，你们知道吗？”当时大家都说不知道，继续埋头吃饭。
2014年，饿了么平台的交易总订单量达到1.1亿，日订单峰值200万单，有两千万注册用户，市占率为60%。覆盖了全国超过250个城市，合作餐厅20万家，移动端交易额占比超过75%。
2014年，百度外卖和淘点点高调宣布入局，张旭豪则隔空回应：
欢迎大家一起进入，将蛋糕做大，培养用户习惯。
对于他来说，当对手如灰烬般消失在历史深处，带来的也许并不是狂喜，而是漫漫长路中无人做伴的寂寞。
淘点点在上线时这样高调宣传，“承载阿里所有移动互联网的期望，继承阿里纯正血脉，肩负阿里转型O2O的战略，旨在打造生活版‘淘宝’，定位移动餐饮平台，使命巨大。”
它如巨人般俯瞰着市场内的草根玩家，高扬下巴尖，带着巨头特有的傲慢。
淘点点始于2010年，时任淘宝总裁陆兆禧提出淘宝版的“赛马计划”，淘宝将全力支持内部人员创业，资金、人员没有上限，没有封顶。
在北京，淘点点外卖代理商“招财猫”的地推人员每招募一个商家就奖励现金；在厦门，淘点点斥资在当地电视台开发布会，还和当地门户论坛合作，签约商家赠送阿里云手机，手机内预置赠送了50%的淘宝购物返利。
淘点点当时掌握淘宝的黄金推广位。在C端，它推出10元红包+50%的免单。在B端，极端情况下甚至让商家免费入驻。
巨头们大手一挥，相信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一切只需假以时日。
“淘点点到处补贴红包，大量在市场上撒币，但是打他们很轻松。”饿了么的地推铁军们回忆。
“淘点点是谁啊？没见到他们来到店里。我这边饿了么和美团的人经常过来聊天。”忙着收银的大姐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淘点点的工作人员长什么样。
每天中午的用餐高峰，餐馆的老板要见几百人次的人流。她不会记起一个偶尔匆忙过来送礼品和给食客发几块钱补贴的陌生人，他们只是素昧平生，萍水相逢，擦肩后消失在滚滚红尘之中。
而张旭豪，“你们去见餐厅老板，直到他见到你感觉恶心为止。”这样一个曾经陪着餐厅老板去洗脚的创业者，永远站在距离用户和市场最近的前沿阵地上。
他从小就知道这样一句话：
人要像一棵树，他越想向高处追求光明，它的根就越要向地下，向泥土，向暗无天日的最深处。
2014年，有数据显示，饿了么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一，发展一年多的美团以27.61%跃居第二。拿到这份数据后，张旭豪立马召集大家在自己的办公室开会，他有一种预感，美团跟之前的敌人不一样。
那年年初，他敲定了与大众点评张涛的合作，大众点评斥资8000万美元投给饿了么。但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美团合并大众点评的消息。
2014年中，饿了么发现美团在高校的市场份额已经与饿了么相接近。“我们去一个学校，他们就去一个学校，跟牛皮糖似的。”
美团的入局是他创业几年来第一次感到焦虑。他曾在2014年找过经纬创投的张颖。张颖告诉他，“巨头入场，证明你已经在风口上了。”
回去后，张旭豪想起曾经对张颖说的那句话，“要恩威并重。”
他开始频频组织城市经理开会，咆哮着、拍着桌子布置任务，“市场份额！市场份额！不要舍不得花钱，全部花出去。”
饿了么的早期创业者对此已习以为常，这是张旭豪一直“虐待”大家的方式。
有人总结，他讲话布置工作有三板斧。先套近乎，聊聊生活的事情；待别人放松警惕时，抓住对方最近工作的一个小漏洞，一阵狠批臭骂，中间夹杂着很多脏话和粗口；最后，又会安抚对方一番，鼓励他好好加油干。
2016年末，饿了么的铁军们开始蠢蠢欲动，“补贴全部花出去，跟张亮麻辣烫老板说好，美团补多少，我们加码。满减25-20，美团补贴5块，我们补10块”
11月末的北京，大大小小的餐厅一如往日繁忙。而饿了么此时正在经历一场与美团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坊间有传言，阿里与饿了么签署对赌协议，如果这场冬季战役失败，阿里将并购饿了么，张旭豪们将带着创始团队出局。
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内，两边管理层时刻关注数据变化，调整应对策略；人声鼎沸的街边餐馆，两边的铁军也频频出招，这边加码补贴，那边签署独家。
硝烟弥漫，一场看不见的热战正在平静水面下悄悄酝酿。
饿了么COO康嘉在饿了么内部的一段培训视频曾在网上流传。他暗示铁军打人，公司埋单。起因是前一阵网上流传两边的地推们因矛盾打架，有网友在微博评论饿了么是黑社会。
康嘉自己发的一条微博里，他赤裸上身，胸前有几道PS过的刀疤伤痕，像个古惑仔。然后还特意@美团的王兴。
曾有媒体对此事进行采访，康嘉回应，“那是让大家不要害怕，害怕了就输了。”
2016年3·15事件后，饿了么成为舆论的众矢之的。那年的年会上，张旭豪表示要反思自己的价值观和文化。
他提到大家开始淡忘初心。很多年前穿梭风雨，脚上冻疮的年轻人现今已是身家过亿的巨富，时间过去了，人也变了。
他想找回往昔模样。
随之，类似香港廉政公署的廉政部成立。他们像纠察一样在饿了么各大城市巡视，重点调查饿了么工作人员与餐厅的合规和腐败。
但留给张旭豪的时间已经跟国足一样，不多了。
2017年第三季度的市场报告显示，饿了么+百度的市场份额占比48.8%，而美团外卖的份额已经到了43.1%。那时候饿了么收购百度外卖的交易已过去一年，但战场遍布硝烟，战事依然胶着。
2017年4月，阿里和蚂蚁金服总投资4亿美元进一步增持饿了么，此时阿里系对饿了么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32.94%，取代了张旭豪的创始团队成为最大股东。
黄昏已至，张旭豪们的十年始于移动互联网热潮，又在炉火将息时缓缓落幕。
阿里正式并购饿了么，阿里健康CEO王磊接替张旭豪。而张旭豪拿着将近2亿的美金离场。
他有时仍会回总部办公室里看看，但办公室的布局开始发生细微变化，工位上熟悉的面孔也渐渐减少。办公室里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已。只是这一切，都不再与他有关。
他开始研究生物医疗这个之前很感兴趣却没有时间研究的方向。汪渊没有留在阿里，他开始涉猎更多的领域。而康嘉则继续留在这里，负责饿了么的物流和中台业务。
曾经一起蹬着电动车、抄着电话本、发着传单的兄弟们开始各奔东西。但战争还在继续，只是老兵们渐渐凋零。
阿里成功收购饿了么之后，张旭豪曾接受吴晓波频道的专访。吴晓波问他对女儿的看法。
他却讲，自己从小只对输赢的事情更感兴趣。
张旭豪的十年，从他二十多岁时纵身跃进互联网浪潮时开始，一路上他白手起家，攻城略地。他曾站在光鲜时代的舞台中央，离最终的胜利咫尺相望。
很多认识他的人讲，他会在人到中年时再次出山创业。
但歌德曾经说过，人到中年还想实现青年时代的希望，那只可能是重温旧梦。人一生中的每一个十年都有它自己的幸运，希望和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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