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张俭为多鹤痛心极了，她活这辈子，母亲不是母亲，妻子不是妻子。”
这是张俭在得知大孩张铁半夜猥亵多鹤后的一段内心独白，那个时候，多鹤因为张俭回家时，看见她背着重重的东西却对她视而不见独自回家而生气，于是多鹤赌气地独自睡在楼上，却被自己的孩子猥亵。
张俭觉得心寒,他恨自己不能给多鹤名分，恨他不能公开多鹤是张铁母亲的身份。
看到这段时，我在想，张俭真正应该感到痛心的不是多鹤，而是小环。
而那句“母亲不是母亲，妻子不是妻子。”用在小环身上却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朱小环--张俭的原配妻子，比张俭大三岁，是个大大咧咧的、刀子嘴豆腐心的东北女人。
这个东北女人在嫁给张俭的第一年就很争气地怀了张家的骨肉，然而就在全家人都为之开心时，厄运却光顾了这家人，外出游玩的小环在日本人的追捕下意外的早产，并且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
于是张家为了传宗接代，偷偷地买回了日本女孩竹内多鹤，希望她能为张家添一男半女。
也正是这个女孩的到来，张家组建了一个奇怪而畸形的家庭，小环的悲剧也从这里开始。
张俭的父母带回多鹤，让张俭去接小环时有过这样一段描写：“张站长叫儿子别怕，他会和老伴一块去小环家求和。小环生不出孩子了，她不敢怎么样。过两年二孩就接替老子，又是一个张站长，小环腾出空马上有黄花大闺女顶上。”张家需要有人传宗接代，小环如果不同意多鹤进门为张家生孩子，那她就得滚蛋。
生不出蛋的母鸡是没有存在价值的，在张家父母的眼里，生不出孩子的小环和这母鸡没有任何区别。这是小环的悲哀，她如果爱张俭就必须妥协。而张家也吃定了小环会妥协，所以他们才在小环回娘家之后不紧不慢地张罗着去接回小环。
也许，如果张俭不着急，张家父母就打定主意不接小环了。
二
“小环的圆脸上总是挂着两个潮红的腮帮，一对微肿的单眼皮，把很密的睫毛藏在里面，因此什么时候见她，她都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她嘴巴很厉害，但也特别爱笑，笑起来左边腮上一颗酒窝，嘴角挑上去，露着一颗包着细细金边的牙齿。”就是这样的小环，在多鹤来张家之后，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凑合着过呗”。
这一句一句的凑合着过，凑合出了小环、多鹤、张俭、丫头、张铁、张钢这一家子人。
也是在小环的凑合原理下， 寡言的多鹤被小环影响渐渐地放弃了自杀、离家出走的想法。
三
小环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从多鹤进了张家以来，她说话做事虽嘴不饶人，但每件事都在仔仔细细地为多鹤考虑着。拿一条头巾给她会说：“赶不上你们日本鬼子的头巾好看，是不是？凑合吧，啊！好看的我能舍得给你吗？”给她一双鞋，她也会嘴上数落：“白捡一双鞋，凑合穿，别嫌旧，想穿新的自个儿做。”
小环这一辈子，除了嘴上占到过多鹤的便宜，其他地方一样便宜都没占到，连自己光明正大的丈夫也要平分一半给多鹤。
到后来，这一半的丈夫也全得全部的让给多鹤。
四
小环大度，但这大度换来的是张俭对小环的背叛。张俭和多鹤在不知不觉中暗生情愫，但这感情不能让小环知道，于是他们开始偷偷的约会，在小树林、学校、在不为人知的庄稼地里。
事情败露是他们在工人俱乐部约会的时候。
他们偷情被抓住，全体工人开大会准备审理张俭，让他交出情人，张俭当然不能让多鹤暴露，于是这掩饰的重任就落在了小环的身上。
一无所知的小环在得知张俭被抓的消息时，强忍住泪水，她必须把这件丢人的丑事瞒下来。不管事情怎样的荒谬，她要圆下这个谎。
可她为他们圆下这个谎，却圆不上心里的洞。
这件事之后，张俭和多鹤再也没有亲密接触过。
五
后来，文革兴起，张俭被判了死缓。
再后来，中日交好，多鹤被田中首相的护士接回中国（护士是多鹤16岁逃难时救下的女孩久美）。生病的张俭也被多鹤接去日本治疗，丫头和张铁也跟着母亲多鹤移民去了日本。
故事的结尾
“邻居们每天还是看着朱小环拎着缝纫机的箱子，从楼下的大下坡往居委会的楼下。她把那三角形的楼梯间租下来了，缝纫机架子就搁在那里。但她怕缝纫机被偷，每天固执地把它拎来拎去。黑子又老又瞎，却前前后后颠着屁股跟随者她。”
这个故事一波三折，这个家庭也四分五裂，原本圆满的家庭最后只剩下小环和黑子。而那句“母亲不是母亲，妻子不是妻子”也成了小环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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